像朕,更像他娘
翌日清晨,風清院學堂。
早課結束,王宴合上書卷,目光看向兩個學生,“今日天氣晴好,帶你們出去透透氣。午膳在味香樓用。”
他頓了頓,補充道,“回來每人寫一篇策論。”
“啊?”周天明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哀嚎出聲,“夫子!就在府裡吃不行嗎?出去多麻煩啊……”他試圖掙紮。
王宴眼皮都冇抬,“可以不去。策論照寫,兩篇。”
“啊?!”周天明徹底蔫了,像被霜打的茄子,有氣無力地嘟囔,“那……那我還是去吧。”
菡萏院。
周靈玉和蘇雪見正陪著宋以寧用早膳。
宋以寧看著二兒媳微隆的小腹,笑著提議,“靈玉,你大嫂最近胃口不佳,又不敢多吃。聽聞城東有片柑橘園果子正鮮,不如你和雪見去摘些回來?給她開開胃。”
“真的嗎?”周靈玉眼睛一亮,立刻激動地站了起來,“太好了!我這就去!”
她雖然是孕婦,但是好像懷孕對她的影響並不大。
她的肚子也比曲瓊枝小一圈。
她是真的不明白,為什麼大嫂的身子那麼弱,這才懷了三個月,就已經不能出門了。
懷胎要十個月,在府裡待著豈不是要悶死了。
“讓雪見陪你一起去。”宋以寧轉頭吩咐侍立一旁的喜鵲,“喜鵲,你也跟著去,仔細照應著。”
“是,老夫人!奴婢這就去準備。”喜鵲應聲,快步退下。
恰在此時,王宴帶著周天明和炫燁走了進來。
“娘,我們準備出門了。”王宴稟告道。
宋以寧裝出吃驚的模樣,“咦?你們也要出門?巧了,靈玉正好也想出去走走透透氣,不如你們一道?人多也熱鬨些。”
“好。”王宴心領神會,爽快應下。
炫燁上前一步,恭敬地向周靈玉行禮,“二嫂安好。”
周靈玉笑著擺擺手,帶著她特有的颯爽,“五弟不用客氣!”
宋以寧招手將蘇雪見喚到近前,壓低聲音叮囑,“雪見姑娘,炫燁的臉長得太出挑了,你幫他帶上認親時的人皮麵具,但是那麵具戴著悶得慌,怕傷皮膚。這孩子又是個悶葫蘆,吃飯時你幫他取下來透透氣,等用完膳出門時再給他戴上,可好?”
蘇雪見拍拍胸脯,信心滿滿,“老夫人放心!這點小事包在我身上!”
城東柑橘園。
兩輛馬車先後抵達。
一下車,蘇雪見和周靈玉便如同掙脫束縛的小鳥,提著籃子鑽進果林。
陽光透過枝葉灑下,空氣中瀰漫著柑橘特有的清香。
兩人笑語不斷,不一會兒就摘了滿滿一筐黃澄澄的果子。
另一邊,周天明則苦著臉,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王宴身後。
王宴負手而行,口中不停,將郊遊也當成了課堂,指點著周圍景緻引經據典,佈置著策論的思考方向。
“姐夫……”周天明實在忍不住了,可憐巴巴地打斷,“我……我能去玩會兒嗎?”
眼神充滿渴望地瞟向不遠處嬉笑的姐姐和蘇雪見。
王宴停下腳步,眉頭微蹙看向他,“想去玩?”
周天明猛點頭。
“可以。”王宴話音一轉,“晚上策論,兩篇。”
“啊?!”周天明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瞬間耷拉下腦袋,“那……那我還是跟著您吧……”
兩篇策論的代價太沉重了。
他垂頭喪氣地繼續跟在王宴身後,小模樣委屈極了。
一直到中午的時候,周靈玉和蘇雪見摘了滿滿一筐柑橘。
蘇雪見指著橘子皮道,“這些橘皮彆扔,回頭我曬製成陳皮,是味好藥材呢。”
“雪見姑娘懂得真多!”周靈玉由衷讚歎,順手拿起一個青皮的橘子,利落地剝開,掰下一瓣就塞進嘴裡,酸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卻一臉滿足。
一旁的蘇雪見看得直咧嘴,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光看著就覺得牙根發酸!
王宴見狀,也忍不住嚥了下口水,帶著點無奈的寵溺勸道,“靈玉,少吃些酸的,一會兒還要用午膳呢,當心倒了牙口。”
周靈玉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又塞了一瓣進嘴,“知道啦!再吃一個,最後一個!我們就回。”她含糊地應著,毫不在意。
王宴抬頭看了看天色,日頭已近中天。
他心中盤算:皇上該到味香樓了。
於是開口道,“時辰不早了,回城吧。”
味香樓,二樓雅間。
一行人進入預訂好的雅間。
蘇雪見立刻取出隨身攜帶的小瓷瓶,倒出藥水,準備幫炫燁卸下臉上那層像永寧侯的人皮麵具。
“雪見姐姐,其實帶著也冇事,不悶的。”炫燁微微側頭,有些嫌麻煩地說道。
“那可不行!”蘇雪見動作麻利,小心翼翼地用沾了藥水的棉布沿著麵具邊緣擦拭,“老夫人特意交代了,你年紀還小,戴久了傷皮膚。乖,就吃飯這一會兒,透透氣,等會兒出門前我再給你戴上,保證耽誤不了事。”
她動作輕柔而熟練,很快便將麵具完整取下。
麵具下露出的少年臉龐,五官精緻得近乎完美,皮膚因在莊上生活略顯黝黑,但那份掩不住的清俊貴氣。
讓蘇雪見每次看到都忍不住心頭一跳,這張臉,實在太過奪目了。
隔壁,隱秘的雅間內。
承天帝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他幾乎是屏息貼在特製的窺視孔前。
當看到蘇雪見取下炫燁的麵具,露出那張肖似自己又帶著惠妃影子的臉龐時,承天帝渾身劇震!
他猛地一把抓住身旁德公公的手臂,聲音帶著激動,“全德福!你瞧……你瞧見了冇?像!太像了!像朕,更像他娘……”
這位九五之尊的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
德公公連忙穩穩地扶住激動的皇帝,聲音充滿安撫,“皇上,老奴瞧見了,真真兒地像!您瞧,永寧侯府將六殿下照顧得多好,氣色精神都足。宋老夫人最是會調理養人的,您就放寬心吧。”
“這孩子……定是吃了不少苦啊……”承天帝的目光貪婪地流連在炫燁臉上,心疼地低語,“瞧這膚色……定是風吹日曬……”
他扶著德公公的手,緩緩坐回椅中,抬手用明黃的袖口拭去眼角的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