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了老身，禮不可廢
眾人散去，王乾腳步沉重，剛想離開這糟心之地，卻被德公公尖細的嗓音叫住。
“王大人，留步。皇上請您入宮一趟。”
王乾的心瞬間沉到穀底。
這時候入宮？不是找罵是什麼？
一股寒意順著脊梁往上爬。
可他再憋悶，也冇那個狗膽抗旨，隻得硬著頭皮，跟著德公公往那深宮走去。
禦書房內，空氣凝滯。
承天帝端坐龍椅，目光沉沉地落在下方跪著的王乾身上，半晌，才冷哼一聲，“王乾，可知朕為何罰你？”
王乾額頭緊貼冰冷的金磚，“微臣愚鈍，請皇上明示。”
“你身為永寧侯府的叔父，便是這般對待小輩的？”承天帝的聲音帶著千鈞壓力，“王賀是今科新晉進士，天子門生！他的名字，朕記得！你倒好，大庭廣眾之下將他打得半死，這不是在打朕的臉麵，是什麼？！”
“微臣知罪！皇上息怒！”王乾渾身一顫，重重叩首。
“你們永寧侯府關起門來怎麼鬥，朕懶得管！”承天帝語氣中帶著警告，“但王賀，是朕的門生！鬥歸鬥，再敢傷及他們兄弟分毫……”
後麵的話雖未出口，那冰冷的威壓已讓王乾如墜冰窟。
“微臣……謹記聖諭！”王乾伏得更低，冷汗浸透了內衫。
整整一個時辰，禦書房內隻有帝王訓斥的聲音和王乾惶恐的告罪聲。
待終於被放出來時，王乾隻覺雙腿發軟，後背濕透。
回府路上，那股無處發泄的怒火越燒越旺。
踏進家門，他一眼便看到惴惴不安守在一旁的李氏。
“賤人！”王乾怒吼一聲，幾步上前，揚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李氏猝不及防，被打得踉蹌一步，半邊臉頰迅速紅腫。
“都是你！都是你這禍害！”王乾指著她鼻子怒罵，“如今我官位丟了！你這輩子也休想當什麼正妻！就算老子將來襲了爵，你也永遠是個上不得檯麵的賤妾！”
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針，狠狠紮進李氏心頭。
李氏捂著臉，眼中帶著怨毒，卻不敢發作，隻低聲辯解，“老爺息怒……妾身隻是好奇那死丫頭怎會來京城……找不到長樂，便想著讓那個丫頭用蠱蟲找找她姐姐。”
“蠱？！”王乾厲聲打斷，“那丫頭會蠱？！”
王乾擔心李氏發現自己對李長樂下了毒手，心中更加不想讓李氏接近蘇雪見了。
李氏點頭，語氣惡毒，“是，她的蠱術甚至在長樂之上，醫毒雙絕……”
“醫毒雙絕？！”王乾氣得渾身發抖，揚起的手看到李氏臉上的腫脹，又恨恨放下。
“你這蠢婦！招惹這種人，是嫌命長嗎？！滾！去庫房提一千兩現銀，立刻送到侯府去！給大嫂賠罪！”
李氏心底一片冰涼，現在進侯府，不是讓宋以寧羞辱嗎？
她臉上火辣辣地疼，“妾身怕是連侯府的門都進不去……”
“進不去就不進？如今你隻是我的妾！放低你的身段，好好說話，大嫂難道還會為難你一個奴婢不成？”王乾這話說得自己都毫無底氣。
“她給的難堪……還少嗎？”李氏的聲音低不可聞，指甲掐進掌心。
“少廢話！滾去辦事！”王乾煩躁地揮手，跌坐在太師椅上喘著粗氣，“讓大夫給你看看臉……明日大嫂認義子，你想辦法去看看，那孩子到底是何方神聖！”
李氏忍下屈辱，“是……”
“老爺怎麼不親自去？”她忍不住問。
“老子被禁足了！半年！都是拜你所賜！”王乾一拳砸在扶手上，氣得渾身發顫。
李氏再不敢多言，連忙退下。
永寧侯府，影竹院。
王賀被小心翼翼地抬了回來安置好。
蘇雪見默默跟在一旁照料。
宋以寧心疼地看著兒子蒼白的臉，親自守著。
門房匆匆來報，“老夫人，二老爺府上的……李姨娘求見。”
宋以寧眉頭一擰，正要發話讓那礙眼的東西滾蛋，床上的王賀卻先開了口，聲音帶著點小得意，“娘，讓她進來……她這是來給兒子送醫藥費了。”
宋以寧這才知曉皇上插手了此事。
隻是……如此明目張膽的偏袒，真的好嗎？
花廳內。
李氏被引了進來。
她竭力挺直腰背，想維持最後一點體麵，目光冷冷地投向主位的宋以寧。
宋以寧隻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那紅腫未消的半邊臉上，一個冇忍住，“噗嗤”笑出了聲，“呦，李姨娘這臉……發得倒挺勻稱，跟剛蒸好的饅頭似的。”
“你——！”李氏氣血上湧，指甲掐進肉裡。
她強壓怒火，硬邦邦地道，“宋老夫人，我是來給三少爺送醫藥費的。”說著示意隨從將一箱銀子抬上。
宋以寧慢悠悠地端起茶盞，眼皮都冇抬，“錯了。”
李氏一僵。
“第一，”宋以寧吹了吹茶沫，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你一個妾室，見了主母，得行禮。第二，你該自稱奴婢。”
花廳裡死一般寂靜。
李氏僵立當場，隻覺得宋以寧那慢條斯理喝茶的姿態，像無數無形的耳光抽在她臉上。
她死死咬著牙，最終，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奴婢……參見老夫人。”
“嗯。”宋以寧這才懶懶應了一聲。
李氏屈辱萬分，飛快道，“奴婢奉二老爺之命，送賠償銀子。銀子送到，奴婢告退！”隻想立刻逃離這羞辱之地。
“這就對了。”宋以寧放下茶盞，語氣輕飄飄的，“以後記著規矩，見了老身，禮不可廢。不光是你，你男人來了，也一樣。”
李氏再也繃不住，猛地一甩袖子，幾乎是小跑著衝出了花廳。
宋以寧看著那箱白花花的銀子，唇角勾起一絲快意，“來人，抬去給三少爺。這是他自個兒掙回來的辛苦錢！”
影竹院裡，王賀看見抬進來的一箱銀子，眼睛都亮了，連帶著身上的傷似乎都輕了幾分。
“雪見，這五百兩你收好，這次多虧有你！”王賀靠著床頭，大方地說。
蘇雪見連忙搖頭，“我不要。你傷得這麼重，你留著……”
“哎呀，跟我客氣什麼！讓你拿著就拿著！”王賀不由分說，直接讓人把銀子送去了蘇雪見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