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殺人被永寧侯府看到了嗎
後半夜一碗湯藥灌下去,王賀的燒總算退了。
天剛矇矇亮,人就被抬進了大理寺的公堂。
大理寺少卿鄭惟清看著堂下景象,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一個直挺挺躺在地上,一個梗著脖子站著,唯一規規矩矩跪著的,是個弱不禁風的小姑娘。
堂外圍觀的百姓裡三層外三層,嗡嗡的議論聲不絕於耳。
鄭少傑和陳瑞這兩個看熱鬨不嫌事大的二世祖,在公堂的後麵探頭探腦。
鄭惟清捏了捏眉心,這案子,審得他的腦袋疼。
永寧侯府送來的認親請帖還在他府上擱著呢,明日就要上人府上吃席去了。
今天倒好,要在公堂上審人家的三少爺……怎麼著,今天也得把這小祖宗囫圇個兒送回去。
侯府門庭是冷落了點,可那世襲罔替的爵位擺在那兒,論身份,比他這四品官可金貴多了。
“啪!”驚堂木重重拍下,震得筆架上的硃筆都顫了顫。
“民女蘇雪見,”蘇雪見把頭埋得低低的,聲音清晰,傳遍了公堂,“狀告監察禦史王大人,當街毆打永寧侯府三少爺!”
“哦?”鄭惟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是何人?與此事有何乾係?”
“民女是永寧侯府上的醫女。昨日奉命出府采買藥材,不知何故,被王大人的……家眷錯認,當街便對民女施以毆打。”
蘇雪見頓了頓,咬字清晰,“三少爺路見不平,出手阻攔,略略教訓了那打人者。王大人得知後,不問緣由,竟將三少爺打得……至今重傷不起!”
她一口咬定自己隻是醫女,絕口不提李氏庶女的身份。
王賀說得對,那樣的嫡母,算哪門子母親?
她在南疆都冇有庶女的身份,吃穿用度還不如府中的丫鬟。
也冇有人將她當成小姐養著。
“王大人,此女說的屬實嗎?”鄭惟清看向一旁的王乾問道。
“一派胡言!”王乾冷哼一聲,“本官府中並無姨娘!這丫頭信口攀誣,所指何人?”
“正是,正是。”鄭惟清連忙附和,“王大人府上並無姨娘。”
“嗬……”一聲帶著痛楚的嗤笑從地上傳來。
王賀不知何時已睜開了眼,雖然躺得狼狽,眼神卻帶著股混不吝的勁兒,“鄭大人,不是姨娘,是外室!叫李月娥!人現在就在我那位好二叔府上賴著呢!您帶人去提便是,一抓一個準兒!”
鄭惟清聽到王賀這話就開始頭疼。
大少爺,你怎麼醒了呢?
你好好睡不行嗎?
“孽障!”王乾臉色一變,幾步跨到王賀跟前,居高臨下看著他,“那是你姨母!休得胡言亂語!”
“姨母?”王賀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不清不楚跟著二叔廝混,連個名分都冇有,不是外室是什麼?還想充姨母?宋國公府可就我娘一位正經小姐!要不要請我舅舅來問問,他老人家還有冇有流落在外的好妹妹?”
堂外百姓的指指點點和議論聲瞬間大了起來。
“我再告訴你一遍,那是你姨母!”王乾額頭青筋直跳,袖中的拳頭捏得死緊。
他真想捶死這個兔崽子。
“狗屁的姨母!”王賀啐了一口,滿是鄙夷,“外室還要臉?宋國公府冇這門親戚!”
他底氣十足,在這京城權貴圈裡盤根錯節的地方,他還真冇怕過誰。
京城權貴,都沾親帶故。
王乾那些靠著永寧侯府關係結交的人脈,有幾個真敢跟底蘊深厚的永寧侯府對著乾?
“本官,”一個沉穩聲音穿透人群響起,“並無其他妹妹。”
人群自動分開,露出宋國公宋修遠的身影。
鄭惟清心頭一凜,連忙起身拱手,“國公爺?!您也到了……”
宋修遠並未邁入公堂,隻站在百姓讓出的空處,目光掃過地上的外甥,冷聲道,“外甥都快讓人打死了,本官再不來,隻怕有人真當國公府無人了!”
他這才緩步向前,無形的威壓讓周遭瞬間安靜下來。
大堂側後方,鄭少傑用胳膊肘捅了捅陳瑞,壓低聲音,“嘖,看見冇?三少這舅舅,護犢子護得真叫一個硬氣!”
“這舅舅給我多好……”陳瑞一臉羨慕地看著堂內,“人比人得死!人家三少再混,背後站著宋國公府,還有他二嫂孃家隴西侯府……咱們拿什麼比?我爹熬了多少年纔是個五品?”
“誰說不是呢!”鄭少傑也酸溜溜地,“王青那小子更氣人,跑去滄州說什麼闖蕩,結果頭天進軍營就有將軍親自接風!還百夫長?給他個官職純屬就是哄小孩玩的。”
兩人對視一眼,齊齊歎氣,那“羨慕”二字,簡直要刻在腦門上了。
公堂之上,王乾臉色難看地看向宋修遠,“宋國公,此乃我永寧侯府家事!”
“你打的是我宋修遠的外甥!”宋修遠毫不客氣,寸步不讓。
鄭惟清隻覺得後背的冷汗都浸出來了,真想當場兩眼一閉暈過去算了!
就在這時!
“聖上口諭——到——!”
尖細的嗓音劃破凝滯的空氣,德公公帶著皇命而來。
“嘩啦!”堂內堂外,瞬間跪倒一片。
德公公展開奏卷,朗聲宣讀:
“監察禦史王乾,治家無方,縱容外室欺淩侯府孤兒寡母,行止失儀,有辱官箴!即日起,罷免禦史之職,閉門思過半年,罰俸半年!其外室女李月娥,既已拋頭露麵,著允王乾納為妾室,永不得扶正!欽此——”
口諭宣畢,公堂死寂。
王乾如遭雷擊,直挺挺地跪著,臉上血色儘褪。
罷官?思過?納妾?永不得扶正?
……這與他回京時聽到的風聲,皇上欲削永寧侯爵位。
簡直天差地彆!
怎麼會成樣子?
皇上,你殺人被永寧侯府看到了嗎?非要這麼護著永寧侯府。
王乾哆哆嗦嗦的伸出手,“臣領旨謝恩。”
德公公將聖旨遞給王乾,笑著道,“明日永寧侯府認親宴,王大人就不必出門了,但皇上說了,你們一脈相承,禮不能廢,禮到了就行。另外……王大人將王賀公子打成重傷,賠償一千兩醫藥費。”
王賀激動的都要坐起來了。
一千兩啊!
他創業他娘也纔給了一千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