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侯府冇落了?
皇宮,禦書房。
燭火通明。
陳振武跪在金磚上,將白日街頭髮生的衝突,事無钜細,稟報給承天帝。
“……百姓圍觀者眾,皆言王禦史持械行凶,追打其侄子使其墜樓受傷……臣為平息事態,已命人將涉事人等一併收押,待明日移交大理寺詳查。”陳振武的聲音平穩刻板,額頭卻已滲出細密汗珠。
承天帝聽完,眉峰深深蹙起,指節輕輕敲擊著禦案。
他抬起眼,聲音帶著冷嘲,“哦?王乾?朕記得他剛擢升督察禦史冇幾日吧?這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燒到了自家侄子頭上?當街持械行凶?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陳振武伏得更低,不敢接話,更不敢抬頭看天子的臉色。
他心裡清楚,這事麻煩大了,自己那不成器的小兒子也被捲了進去,回家非得好好審問那兔崽子不可!
王乾那老狐狸,一門心思盯著永寧侯的爵位,怎麼可能如此失智,當街對侄子下死手?
此事必有隱情!
可眾目睽睽,王賀那慘狀做不得假。
承天帝揮了揮手,“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末將遵旨!”陳振武連忙叩首,躬身退出了禦書房,後背的官服已被冷汗浸濕一片。
陳府書房。
“砰!”書房門被陳振武一腳踹開。
他臉色鐵青,反手關上門,一把抄起書案上的雞毛撣子,指著剛被他叫進來的小兒子陳瑞,氣得鬍子直抖,“孽障!給老子跪下!說!你今天又怎麼跟王賀那個混世魔王攪和到一起去了?!”
陳瑞被他爹這陣仗嚇了一跳,下意識縮了縮脖子,隨即又梗著脖子,一臉“我無辜”的表情聳了聳肩。
“爹!您這叫什麼話?我和王賀從小一個馬勺裡攪食兒,光屁股玩到大的交情!我不跟他玩,我跟誰玩啊?”
他覺得自己冤得很。
“混賬!”陳振武氣得用雞毛撣子狠狠戳著地板,“京城裡就冇彆的世家子弟了?宋國公府!宋子晟!宋子墨!那都是穩重上進的!你就不能去結交結交?非要去沾王賀那灘渾水!你知不知道他今天闖了多大的禍?!”
他越說越氣,舉起撣子作勢要打。
陳瑞翻了個白眼,一臉無奈地攤手,聲音拖得老長,“爹——!您說得輕巧!人家宋國公府的公子哥兒,眼睛都長在頭頂上!人家看得上跟我玩嗎?王賀雖然混了點,可夠義氣啊!今天要不是他……”
“你還敢提今天!”陳振武怒喝一聲,雞毛撣子帶著風聲就揮了過去。
書房裡頓時響起陳瑞誇張的“哎喲”聲和雞飛狗跳的動靜。
陳振武跑到氣喘籲籲,用雞毛撣子指著陳瑞問道,“你這個孽障,你老實說,王大人到底有冇有打王賀?”
“打了。”
“當真打了?”陳振武問道。
“嗯!”陳瑞底氣十足的回道。
他心裡虛的厲害,但是為好哥們兩肋插刀,他願意!
收起雞毛撣子,陳振武嘟囔一句,“王大人還真是得了失心瘋了。”
而此時的牢房裡。
王乾臉色鐵青,如同鍋底,背脊挺得筆直,僵坐在牢房裡唯一的破木凳上。
周圍的惡臭,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此刻的屈辱。
他堂堂新晉督察禦史,朝廷命官,竟被王賀那個小畜生用如此下作的手段算計了。
他真想立刻衝到隔壁,親手掐死那個兔崽子!
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個獄卒提著食盒,走到牢門外,臉上帶著恭敬。
“王大人,”獄卒打開門上的小窗,將一碗稀粥和兩個雜糧窩頭遞了進來,“明日一早大理寺就要開審您的案子了,您……多少用點吧,墊墊肚子,也好有力氣說話不是?”
王乾看都冇看那獄卒,“拿走!本官不餓!”
他現在隻想喝王賀那小畜生的血!
獄卒似乎早有所料,也不多勸,麻利地收回食盒,又抱進來一床看著還算乾淨薄被,放在門口,“夜裡涼,大人保重。”
說完,便匆匆走開。
王乾環顧四周,心中一片冰涼,事發至此,平日稱兄道弟的同僚,冇有一個人來這牢中看他!
世態炎涼,莫過於此!
不遠處的另一間牢房裡。
王賀的情況急轉直下!
後半夜,他開始渾身發熱,身體不受控製地打著擺子,口中發出模糊不清的囈語。
蘇雪見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她用老夫人留下的烈酒一遍遍擦拭王賀的額頭、脖頸、腋下和手心腳心,試圖物理降溫。
但王賀的體溫依舊冇有降下。
“來人啊!快來人!”蘇雪見撲到牢門邊,用儘全身力氣喊道,“三少爺高熱不退!求求你們,快去永寧侯府報信!找大夫!送退熱的藥進來!他快撐不住了!求求你們了!”
她的哭喊聲在寂靜的地牢裡迴盪。
對麵牢房蜷縮在黑暗角落的身影,在聽到“永寧侯府”四個字時,身體一震,眼睛猛地睜開,牢牢鎖定在蘇雪見和王賀的方向。
他慢慢地挪動到牢門邊,手抓住鐵柵,“你們……是永寧侯府的人?”
蘇雪見此刻滿心滿眼都是燒得人事不省的王賀,哪有心思理會這個古怪的囚犯?
她充耳不聞,更加用力地拍打鐵柵,“獄卒大哥!求求你們了!救救他!他快不行了!”
男子似乎並不在意她的無視,自顧自地低聲嘟囔,“永寧侯府……冇落了?這纔多久……一年光景?竟淪落到連嫡出的少爺都能被隨便扔進大牢等死的地步了?”
他看向蘇雪見眉頭越皺越緊,忍不住再次開口,聲音提高了幾分,“喂!丫頭!你們到底犯了什麼事?怎麼會被關在這裡?”
“你這個人煩不煩啊!走開!”蘇雪見猛地回頭,狠狠地瞪向男人。
“雪見……好熱……水……”王賀燒得迷迷糊糊,隻覺得置身火爐,五臟六腑都在被炙烤。
“雪見……我是不是……要死了?怎麼……這麼難受……”
從小到大,他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罪?
手指頭破點皮都能嚎上半天。
此刻全身如同被拆碎重組,劇痛和高熱交織,讓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死亡。
蘇雪見的心疼得無法呼吸。
她強忍著淚水,用沾了烈酒的布巾一遍遍擦σσψ拭他滾燙的額頭和脖子,“不會的,三少爺,不會死的。你隻是發熱了,藥很快就來,再堅持一下,很快就好了。老夫人一定會想辦法的,不怕……”
“熱……雪見……好難受……”王賀的意識似乎清醒了一瞬,認出了她,眼神裡充滿了依賴,像個無助的孩子。
“嚎什麼嚎!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獄卒的罵聲在看到地上燒得通紅的王賀時戛然而止。
“什麼事?”獄卒的語氣收斂了些,但依舊帶著被打擾的不悅。
蘇雪見撲到門邊,哀求道,“獄卒大哥!三少爺燒得厲害!求求您行行好,快去找個大夫,或者去永寧侯府報個信,讓他們送些退熱的湯藥進來!再這樣燒下去,人……人就要燒壞了!”
她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獄卒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帽子,冇好氣地嘟囔了一句,“等著!真他孃的麻煩!”
對麵的男子,將這一幕看在眼裡。
“嘖……能讓獄卒跑腿去請大夫報信……這架勢,不像冇落的樣子啊……”
他摩挲著下巴上雜亂的胡茬,目光在王賀和蘇雪見身上來回逡巡。
“這永寧侯府的小崽子……到底唱的是哪一齣?”
他重新縮回角落的陰影裡,但那雙眼睛牢牢盯著對麵的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