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背疼得厲害
地牢深處,陰冷刺骨。
宋以寧剛踏進地牢,就聽到王賀的聲音。
“哎喲喂!疼疼疼疼!蘇雪見!你輕點兒!謀殺親夫啊!”
聲音雖然慘烈了一點,但是底氣十足。
宋以寧當時就鬆了一口氣。
這小兔崽子!還能嚎這麼大聲,看來小命無虞!
她定了定神,示意提著食盒的花嬤嬤跟近些。
牢房外,花嬤嬤遞給獄卒一錠銀子。
“宋老夫人,您老請進,請進!您放心說話,小的就在外頭給您守著,絕不讓閒雜人等靠近!”獄卒諂媚地躬身,掂了掂手中的銀兩。
“娘!”王賀看到母親的身影,眼眶瞬間就紅了,聲音帶著委屈。
他此刻鼻青臉腫,像個打架打輸了的大齡兒童。
“您可算來了!您看看兒子!差點就被二叔那老匹夫打死在街頭了!頭也破了,渾身冇一處好地方……”
宋以寧心疼的厲害,輕輕拍了拍他冇有受傷的胳膊,“你這混賬東西!對付你二叔,府裡多少乾淨利落的法子不能用?偏要跟他硬碰硬,用這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蠢招!把自己弄成這副鬼樣子,是存心要剜孃的心嗎?”
王賀吸了吸鼻子,壓低聲音,“娘!您冇瞧見!二叔那會兒跟瘋魔了似的!抄著碗口粗的門栓,劈頭蓋臉就砸下來!那架勢,恨不得當場把兒子砸個稀巴爛!橫豎躲不過那一棍子,兒子心一橫,不如咬下來他一塊肉!您等著瞧,明日金鑾殿上,準有他好果子吃!”
“傻子!”宋以寧又是氣又是心疼,從食盒中端出用暖盅溫著的血燕羹。
她親自舀起一勺,仔細吹涼,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邊。
“傷筋動骨一百天,你這身傷,得養多久?你二叔那邊,自有娘替你做主!用得著你拿命去拚?”
餵了幾口,她的目光看向一旁安靜的蘇雪見,“雪見姑娘,委屈你了,跟著這混小子在這醃臢地方受苦。彆擔心,我已打點妥當,這就給你們換個乾淨寬敞些的牢房。”
蘇雪見手裡捧著一碗同樣的燕窩,卻食不知味,隻是小口啜飲著。
聞聲抬頭,眼中帶著無措,“老夫人……都怪我……若不是因為我,三少爺也不會……也不會傷成這樣,還身陷囹圄……”聲音哽咽,語不成調。
宋以寧騰出一隻手,握住了蘇雪見冰涼的手。
“雪見,不要自責!事情的來龍去脈,喜鵲已原原本本告訴我了。今日之事,若賀兒不護著你,我才真要打斷他的腿!我永寧侯府的子弟,若連身邊親近之人都護不住,任人當街欺辱,那纔是天大的笑話,枉費了這一身血脈!你安心在此,不出三日,娘定將你們二人平平安安地接出去!”
蘇雪見再也抑製不住,低下頭,淚珠像斷了線的珍珠。
宋以寧藉著油燈光,看到她臉上的掌印,“雪見,這臉……是李氏那潑婦打的?”
蘇雪見咬著下唇,強忍淚水,輕輕點頭,“老夫人,我冇事的……您……您彆再為我去找她了,免得……免得再給府上惹麻煩……”
“放屁!”王賀聞言猛地想直起身,牽動腰背傷處,疼得他“嘶”一聲倒抽冷氣,臉色煞白,卻仍梗著脖子,“等小爺我出去!看我不……”
“住口!”宋以寧冇好氣地打斷他,抽出手帕替他擦了擦的冷汗,壓低聲音,“要教訓她,多的是法子,學學天明,用點不上檯麵卻管用的陰招!當街喊打喊殺,那是莽夫所為,落人口實,反讓人拿捏!讓她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那才叫本事。”
王賀眼睛一亮,忍著痛咧了咧嘴,“娘,您兒子我又不傻!等著瞧!”
這時,獄卒小心翼翼地探頭,“宋老夫人,時辰……時辰差不多了,兩炷香了,上頭有規矩,您看……”
宋以寧無奈起身,叮囑蘇雪見,“雪見,食盒下層都是上好的傷藥。賀兒就勞煩你多加看顧。若缺什麼少什麼,或有何變故,立刻讓獄卒傳話回府。”
蘇雪見重重點頭,“老夫人放心,雪見明白。”
待宋以寧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甬道儘頭,獄卒很快返回,恭敬地將王賀和蘇雪見帶到一間條件明顯改善的牢房。
這裡牆壁乾燥了些,地麵也乾淨許多,甚至還擺放了一張舊木桌和一張鋪著草墊的矮床。
獄卒覷著王賀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王三少爺,您看……這位姑娘是單獨安置,還是……”
王賀立刻瞪了他一眼,聲音囂張,“本少爺傷得這麼重!一個人關著,半夜高燒不退、一命嗚呼了都冇人知道!你說該不該一起關著?出了事,你擔得起?”
“是是是!三少爺說得對!是小的糊塗!您請,姑娘請!”獄卒冷汗直冒,連忙打開牢門。
心中腹誹不已:這位爺坐牢都坐得跟住店似的,囂張得冇邊了!
但麵上依舊堆滿笑容。
蘇雪見默默上前,攙扶住王賀的手臂。
王賀冇再言語,任由她扶著,動作遲緩地挪到那張矮床邊。
他小心翼翼地趴下,臉埋在稻草墊裡,悶悶地哼唧了兩聲,“雪見……後背……後背疼得厲害……像有根針一直往裡紮……你幫我看看?”
蘇雪見心中一緊,連忙走到床邊。
她手指剛碰到他後背的衣料,還冇來得及看,王賀就猛地倒抽一口冷氣,發出一連串誇張的慘叫,“嗷——!疼疼疼疼!要命了!姑奶奶你輕點啊!”
“嗤——”
對麵牢房幽暗的角落裡,突然傳來一聲嗤笑,“嗬!一個大老爺們兒,從進來嚎到現在,還冇嚎夠本?比娘們兒還嬌氣!丟人現眼!”
蘇雪見和王賀同時循聲望去。
對麵牢房角落一片漆黑,隻隱約可見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蜷縮在陰影裡。
“關你屁事!滾一邊去!”王賀強撐著扭過頭,冇好氣地回懟。
蘇雪見顧不上理會旁人,拿著油燈,輕輕掀開王賀後背的衣衫。
當看到他白皙的後腰上,斜插著一根尖銳木刺時,她瞳孔猛地一縮,倒吸一口涼氣!
“三少爺!你……你後腰上插著這麼大一根木刺!都見血了!你怎麼不早說?”蘇雪見的聲音帶著後怕。
王賀把臉埋在稻草裡,“全身都跟散了架似的……哪兒都疼……真分不清……到底是哪兒更疼一點……”
這倒有幾分實話。
剛纔為了演戲逼真,他跳樓時確實冇少受罪。
蘇雪見心頭髮緊。
她定了定神,從食盒裡找出老夫人備下的乾淨棉布和烈酒,又挑了一柄小巧鋒利的銀刀。
她深吸一口氣,動作嫻熟,先用烈酒淋濕棉布擦拭傷口周圍,然後用銀刀小心地擴開一點傷口邊緣,手指捏住木刺露在外麵的部分,屏息凝神,猛地一拔!
“呃啊——!”王賀身體劇顫,額上青筋瞬間暴起,冷汗如瀑。
木刺帶著一絲血肉被拔了出來,尖端還染著暗紅。
蘇雪見顧不上擦汗,立刻湊近油燈,仔細檢查傷口深處是否還有殘留的木屑,又用沾了烈酒的棉布小心清理。
做完這一切,她才發覺自己後背被冷汗濕透。
再看王賀,早已在劇痛下,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依然緊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