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少爺夢遊,非要出府
這頓飯,王宴忙前忙後,剔骨剝蝦,盛湯佈菜,體貼入微。
好在周靈玉並無孕吐,胃口極佳,隻是口味變了,從前愛吃的清淡蔬菜不愛碰了,反倒對些油炸葷腥情有獨鐘。
看著姐弟倆吃得香甜,王宴隻覺得胸口被一種名為“家”的暖意填得滿滿的。
這頓飯,是他有生以來,吃得最開心的一頓。
飯畢,周靈玉有了睏意,對王宴道:“你帶天明出去逛逛吧,我睡一會兒。”
“好,你睡著我們再走。”王宴守在一旁,直到她呼吸變得安穩,才小心地為她掖好被角,牽著周天明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院子裡,周天明抱著手臂,仰頭看著王宴,小大人似的審問道:“你之前分明不喜歡我姐姐,怎麼就能讓她有寶寶了?”
“小崽子,話這麼多!”王宴哭笑不得,在他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
周天明捂著額頭,一路小跑跟著王宴進了書房。
王宴在自己的書案前坐下,鋪紙研墨,準備寫請旨複職的奏摺。
禁足三月實在太久,二叔一家虎視眈眈,等他出去,不知道又是什麼光景呢。
周天明則自覺爬到旁邊那張原本屬於周靈玉的書案後,拿出自己的功課,埋頭寫了起來。
王宴寫完奏摺,抬頭便見小傢夥寫得一臉認真。
他鬼使神差地走過去,想看看妻弟的學問如何。
然而,目光一落到那作業本上,王宴隻覺眼前彷彿有十隻螃蟹張牙舞爪地爬過——那字寫得東倒西歪,墨團遍佈,實在慘不忍睹。
“周天明,”他深吸一口氣,“你這字……也是太傅教的?哪位太傅如此‘藝高人膽大’?”
周天明小臉一紅,慌忙用小手捂住作業本,聲如蚊蚋:“這……這是我自己寫的。太傅的字很好看……”
“以後下了學,過來跟我練字。”王宴神色認真,“即便你日後要當武將,字也得拿得出手。字如其人,一筆爛字,旁人隻會笑你是莽夫。”
“我纔不學!”周天明撅起嘴,“我爹爹的字就這麼難看!”
他很羨慕同窗的字好看,但是家裡冇有人能教他練字,請來的夫子,字也平平,請有名望之人教他,將軍府又請不動。
王宴聞言,非但冇生氣,反而緩聲道:“嶽父的字,是武人的狂放,意在筆先,重神不重形,自然彆具一格。但你如今是打根基的時候,須得端方正直。待你基礎牢靠,筆力沉穩,再學嶽父的灑脫肆意,方能形成你自己的風骨。”
他拿起周天明的小手,包裹在掌心,在空白的紙上落下端正的一筆:“來,姐夫教你。字就像做人,一撇一捺,皆有風骨。基礎打不好,將來隻會貽笑大方。”
“國子監同窗說,姐夫做人不行。”周天明的聲音小的幾乎聽不到,烏溜溜的眼睛卻偷偷瞟著王宴,觀察他的反應。
王宴舉著墨塊的手一頓,緊緊的捏住。
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忍耐,這是親小舅子,打不得。
他扯出一個堪稱和藹的笑容,彎下腰與周天明平視:“天明,外人看到的,不過是有人想讓他們看到的。你姐姐如今信我,你願意信我嗎?我們是一家人。”
“我自然是相信姐夫的,姐夫可是新科狀元!”周天明的眼中露出來崇拜。
王宴很滿意的點頭,這小子還是能教的,這話多說點,他愛聽!
書房內,一時間升起了學習的熱潮。
王宴極有耐心,為周天明講解著骨架結構。
周天明天資聰穎又好學,整個下午都纏著王宴問東問西。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灑在書房內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上,勾勒出一幅溫馨的畫卷。
然而,在這溫暖的光影之下,無人得見的暗流,已在侯府深處悄然湧動。
入夜。
風清院。
周靈玉安頓好周天明,就看到王宴跟在她的屁股後麵,一步一挪。
她蹙眉問道:“婆母說,我有身孕,不能同房,你去和天明睡。”
王宴的嘴角僵住:“我睡你旁邊,晚上你不舒服了,喊我,我馬上就能起來。”
周靈玉狐疑的看著王宴:“你之前分明嫌棄我,如今有了孩子倒像是變了一個人。”
王宴清了清嗓子:“你我本就是夫妻,夫妻哪裡有隔夜仇。”
菡萏院。
宋以寧聽著下人的彙報風清院的情況,滿意的點點頭。
她放下手中的賬本,問道:“侯府的入賬,每個月都有定數的嗎?這些賬本的數目看著奇怪。”
花嬤嬤回道:“小姐明日可以去看看鋪子,之前鋪子的賬本是老奴在看,老奴學識淺,看不懂,隻要每月能交上銀子,老奴也就冇有管了。”
宋以寧點頭:“那成,明日一早先送三少爺去太醫院看病,回來再去看鋪子。”
花嬤嬤應下,讓人伺候宋以寧休息。
後半夜,萬籟俱寂。
一聲淒厲的尖叫驟然劃破影竹院的寧靜!
宋以寧被吵醒,小廝匆匆來報:“老夫人,三少爺、三少爺夢遊,非要出府。”
宋以寧眼睛大睜,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這夢遊還有這功能呢?
她連忙起身,就去王賀的影竹院。
影竹院裡一片狼藉。
兩個小廝倒在地上呻吟,而王賀——
穿著單薄的寢衣,赤著腳站在石板上,雙眼空洞無神,瞳孔在月光下縮成了兩個詭異的黑點。
“σσψ賀兒!”宋以寧心如刀割,上前抓住他的胳膊。
王賀猛地轉頭,那詭異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力氣大得驚人,一把甩開她的手,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
“娘……找……雲……裳……”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聲音嘶啞得不似人聲。
話音未落,他身體一僵,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宋以寧猛地接住王賀的身體,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又是蘇雲裳,這個女人真是陰魂不散!
在王賀的房中守了後半夜,王賀冇有再發病了。
宋以寧整個人像是被吸了陽氣一樣,疲憊的厲害。
她今日無論如何都要送王賀去看病,這麼折磨人可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