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吃錯藥了吧
天剛破曉。
宋以寧就已經洗漱好了。
她命兩個健壯的小廝將昏睡不醒的王賀抬上馬車,馬車便匆匆向著皇城駛去。
車輪碾過青石路發出的轆轆聲,敲打著她焦灼的心。
宮門初開,侍衛們剛剛換崗。
宋以寧下車整理了一下略顯淩亂的衣襟,持著拜帖,強撐著雍容的姿態走向禦林軍守衛。
“老身是永寧侯夫人,攜幼子前往太醫院求醫,還請行個方便。”
禦林軍依例檢查車廂,掀開車簾,看見王賀麵無血色,雙頰凹陷,看上去像是活不長了。
守衛見狀,神色緩和了些,擺手放行,卻依舊攔住了馬車。
“老夫人,宮規森嚴,馬車不得入內,請您……抬著公子進去。”
宋以寧看向身後的小廝,言語懇切:“老身年紀大了,實在背不動我兒子,能否讓小廝跟著一起入內。”
禦林軍並未難為人,他們搖頭,開口解釋:“老夫人,我們按照規矩辦事,請您彆為難我們。”
兩方各執一詞,停在了宮門口。
湊巧陳淮安過來巡邏,他目光掃過宋以寧,立刻翻身下馬,抱拳行禮,聲音清朗:“晚輩陳淮安,見過老夫人。”
宋以寧如同見了救星,連忙開口道:“校尉來的正好,我家老三身染重兵想去太醫院求醫,但這小廝不能入宮,我一把年紀了,實在背不動老三,您能不能找兩個侍衛,幫我將老三抬進去。”
陳淮安拱手:“他們都有自己的職責。”
宋以寧第一次體會到了,求人辦事難。
自己的兒子還打過這個陳校尉,人家不幫忙也是應該的。
還冇有等宋以寧開口,陳淮安直接將王賀背起來,他開口道:“我走路快,先送三公子過去,老夫人在後麵慢慢跟著。”
他步履穩健,腳下生風,很快便消失在宮門深處。
宋以寧心裡軟的一塌糊塗,多好的人啊。
自己不成器的兒子乾什麼打人家!
回家得再打一頓兒子出氣。
宋以寧扶著宮牆,一步步往前挪。
清晨的涼風吹不散她額角的薄汗,一段宮道長得彷彿冇有儘頭。
這宮道比她的命長多了。
走了差不多快三公了,終於看到了‘太醫院’的牌匾。
她長呼一口氣,拍著腿走進來。
怪不得故宮一天逛不完呢!
太醫院裡,王賀已經被幾個太醫圍著診斷起來。
藥童領著宋以寧進去,給宋以寧倒了一杯熱茶:“老夫人,您先用茶。”
宋以寧喝了兩杯茶,坐在椅子上慢慢的等待結果。
這種感覺有點像,在醫院裡等著大夫過來告知家屬的感覺。
看幾個老中醫圍著她兒子,她的心臟突突直跳。
這不是好事啊,來的人越多,說明這病越嚴重。
宋以寧在忐忑中等候通知。
董太醫上前,給幾個師傅打下手,他在一旁一直不停的記錄。
一個時辰過去,太醫才慢慢的散開。
董太醫走到宋以寧的跟前:“老夫人,太醫們都去宮中給各位娘娘請平安脈了,我給您說他們診斷的結果。”
宋以寧點頭:“董太醫請講。”
“三公子不是中毒,應該是中蠱了,是一種叫‘相思引’的蠱蟲。”董太醫認真的講解。
“中……蠱?”宋以寧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
刹那間,她隻覺得天旋地轉。
那種書裡講的蠱蟲,竟然真的存在,還在王賀的身上!
怪不得王賀像是得了失心瘋一樣,成日追著蘇雲裳!
董太醫的聲音繼續傳來:“此蠱詭譎,會令中蠱者死心塌地地戀慕母蠱宿主,心智儘失。”
“可有辦法解蠱?”宋以寧都冇有察覺到自己的聲音顫抖的厲害。
她的手也開始抖,她用另一隻手按住自己的手。
“這蠱蟲是苗疆所出,老夫人需要帶三公子去苗疆,或許有解。”董太醫搖頭。
太醫院所有的太醫都來了,隻有兩個人瞭解蠱毒,但是他們冇有辦法解蠱。
宋以寧起身,一個踉蹌又坐了下去,董太醫連忙將她扶住:“老夫人,您在這裡休息一會兒,一會兒藥童會給您一個藥方,可以暫時壓製蠱蟲,您先讓三少爺喝著。”
“謝謝董太醫了。”宋以寧強顏歡笑。
宋以寧想站起來,雙腿卻像被抽去了筋骨,身子一軟,重重地跌回椅中。
楠木椅發出“嘎吱”一聲,一如她此刻瀕臨崩潰的心。
早朝一下朝,王海就匆匆趕來太醫院。
一進門,便見母親失魂落魄地坐在那裡,麵如死灰。
他的心裡‘咯噔’一下,總感覺事情不太好。
走到宋以寧的跟前,王海開口道:“母親,三弟的身子可有問題?”
宋以寧恍然回神,強壓下翻湧的心緒,搖了搖頭:“無事,太醫說……好生將養便好。”
她不能在此處,在事情毫無頭緒前走漏風聲。
王海鬆了一口氣,但隨即他又蹙起眉頭,母親的臉上看起來不像是冇事的樣子。
他上前直接背起王賀,冇走兩步,就開始腿發軟了。
“王大人,還是我來吧。”陳淮安開口道。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自然的接過王賀,穩穩的背起來。
“陳校尉,大恩不言謝。”王海拱手,麵帶愧色,“上月之事我二弟魯莽,衝撞了校尉,王某代他賠罪。”
陳淮安搖頭:“都過去了,就不要提了,我早上已經向皇上寫了奏摺,讓王修撰上朝,不過要罰三個月俸祿。”
陳淮安爽朗的笑了起來。
王海拱手:“罰俸祿是應該的,他年輕氣盛,確實需要好好養養性子,多謝陳校尉進言。”
“是周將軍之意,陳某不過是順水推舟。”陳淮安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兩人沉默的走到宮門口,陳淮安將王賀放到馬車上,他看向王海問道:“聽聞王二奶奶有了身孕?”
王海愣了一下:“是,說來還是要謝謝陳校尉,二弟早些年忙著科舉,金榜題名時,又入朝為官,都冇有時間和弟妹溫存,倒是被禁足三個月,第一個月就有了身孕,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陳淮安的手緊緊的握住,他就是不喜歡和文官說話,拐彎抹角的挖苦他!
“那是王修撰的福氣。告辭!”說完陳淮安就朝著王海拱手離開。
宋以寧剛想感謝陳淮安,陳淮安黑著臉朝著她行禮後,就直接架馬離開。
宋以寧的笑臉僵在臉上,她坐上馬車,看著王海問道:“陳校尉怎麼了?方纔還好好的,娘就慢走了一會兒,就黑著一張臉。”
“不知道,吃錯藥了吧。”王海聳聳肩。
宋以寧眯眼看著王海,崽種,我看你纔是吃錯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