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後院的花都盛開
城門口。
王青縮在城門口喧囂的人潮裡,眼睜睜看著侯府護衛架馬飛馳。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城外,王青才鬆了一口氣。
他猛地回頭,對身後兩人低聲道:“我們現在出城。”
“少爺,我們還是和老夫人說一聲吧,不然老夫人會擔心。”阿福苦口婆心的勸阻。
“那你彆去了。”王青伸手便去搶那包袱。
阿福頓時慌了,身子一扭,用整個人的重量護住:“我去,我去!這就走!”
一旁的喜鵲看著這一幕,手緊緊地握成拳,骨節泛白。
少爺離家出走都把她帶上,這份信任,比她的命還重。
她在心裡發誓:這一路上,拚死也要護少爺周全。
三人遠遠綴在王龍和王虎身後,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被髮現。
前方策馬的兩人心急如焚,快馬加鞭找了一日,一無所獲。
“你回去覆命,”王龍勒住韁繩,臉上滿是焦灼,“我繼續往前,去滄州尋少爺。”
兄弟二人當即分頭行動,絲毫冇想到,他們苦苦尋找的目標,正跟在他們身後。
永寧侯府。
王虎回府已經是後半夜。
宋以寧趴在王賀床沿,睡得極不安穩,眉心緊蹙,彷彿在夢中依舊奔波尋子。
花嬤嬤心疼地輕輕喚醒她:“小姐,回房去睡吧。”
宋以寧搖頭,聲音帶著沙啞:“回房,心裡更不踏實。”
花嬤嬤無聲歎息,招手讓王虎進來。
“老夫人,我們一路往北,並未追到少爺。”王虎拱手,聲音沉重。
宋以寧搭在膝上的手驟然握緊,指甲陷進掌心。
王青那個小兔崽子機靈著呢,這會兒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
與其冇有目的的尋找,不如直接去滄州等他。
沉默隻持續了一息,她再抬頭時,眼中已是一片果決:“你去一趟宋國公府,找宋國公要一份推薦信,然後,你與王龍前往滄州從軍。”
她目光銳利地盯住王虎,字字清晰:“你們的任務,是找到少爺。若找到,便留在滄州,護他周全,非生死關頭,不必乾涉。”
“屬下明白!”王虎領命欲走。
宋以寧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隻需護他性命無虞即可。”
她擔心王龍和王虎兩人插手王青的事情,王青那個王八羔子,又跑去彆的軍營。
這個逆子,真的要將她氣死了。
床上,早已醒來的王賀將這番話聽得一字不落。
母親聲音裡那強撐的鎮定,像一根針,刺得他心臟緊縮。
他和弟弟,終究是讓母親操碎了心。
宋以寧起身,細緻地為他掖好被角。
感受到兒子僵硬的身體和緊閉眼皮下滾動的眼球,一個計劃瞬間成型。
她轉向花嬤嬤,聲音刻意放得虛弱飄忽:“嬤嬤,我今晚就守著王賀,你去歇了吧。”
“小姐!您已兩日未曾閤眼了!奴婢守著三少爺,您必須去休息!”花嬤嬤語氣急切,伸手去扶她的胳膊。
“去找蘇姑孃的人還冇訊息,王賀又傷成這樣……我哪裡睡得著……”她一邊說著,一邊彷彿想憑藉意誌力站直身體,卻剛邁出兩步,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小姐!”
“娘!”
花嬤嬤與王賀的驚呼同時響起。
王賀掙紮起身,扯動傷口,疼得冷汗涔涔。
影竹園內頓時亂作一團。
“三少爺,您快躺好!莫添亂!”花嬤嬤厲聲喝止,隨即招呼力氣大的林嬤嬤,“快,送小姐回菡萏院!”
一回到菡萏院,房門緊閉,宋以寧便緩緩睜開了眼睛,眸底一片清明,哪有半分昏迷的樣子?
花嬤嬤眼皮一跳,小姐方纔不是裝的吧!
“賀兒反應如何?”宋以寧徑自問道,聲音冷靜。
“三少爺……焦急萬分。”
“嗯。”宋以寧頷首,褪去外衫,“知道著急,就說明心裡還有這個家,冇完全被那蘇雲裳占了去。”
宋以寧也是不得已才用此下策。
她真的想喚起逆子的良心啊。
這群逆子一個一個的,都以為老孃是超人呢!
她的命也是命!
牛馬也得休息!不能把她當日本人整啊!
她躺下,幾乎是瞬間便沉入夢鄉——那暈倒,七分是計,三分卻是真真切切的力竭。
翌日清晨,曲瓊枝與周靈玉聽聞婆母暈倒,即刻趕來侍疾。
花嬤嬤將二人攔在門外:“世子夫人,二奶奶,老夫人剛睡下,請稍候。”
曲瓊枝得體頷首,於花廳靜坐。
周靈玉卻是麵色蒼白,眼下烏青,昨夜王宴不顧禁足,執意將孫姨娘接回府的舉動,像一記耳光甩在她臉上。
這才幾日啊,王宴就迫不及待的將那個女人接回來!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曲瓊枝自然知曉二房發生的事情,她不能插手二房的事,隻能寬慰周靈玉。
曲瓊枝輕抿一口茶,緩聲道:“靈玉,若不想二弟獨寵一人,自己又……不妨大方些,多給二弟納幾房美妾。後院的水渾了,纔沒人能一枝獨秀。”
周靈玉指尖一顫,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她卻渾然不覺。
她想起母親曾經的教誨,大家閨秀需賢良淑德,卻從未教她,如何在夫君的冷漠與算計中自處。
她深吸一口氣,眼中有什麼東西碎裂了。
“謝大嫂提點,靈玉……明白了。”她起身,朝花嬤嬤行禮,“嬤嬤,母親醒了,煩請差人知會我一聲。”
她並未回自己院子,而是徑直走向王宴的書房。
行至窗外,卻聽裡麵傳來王宴溫柔的安撫和孫姨娘委屈的啜泣。
“……老爺,您真狠心,就這麼把妾身丟在莊子裡……”
“委屈你了,爺日後定會補償。”
這時,下人端著一碗濃黑藥汁進來。
“老爺,這藥……”孫姨娘小心翼翼的問道。
王宴語氣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閃爍:“你小產傷身,這是補藥,快喝了,好好養著。”
孫姨娘自然相信王宴的話,她捧起來藥碗一口飲下。
窗外的周靈玉,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王宴就這麼喜歡這個孫姨娘嗎,纔回來第一日就開始補身子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強迫自己冷靜。
再抬頭時,眼底所有委屈都已褪去,隻剩下一片冰冷。
大嫂說的對,如今她身為王宴的正房夫人,和離斷是不可能,除了惹朝堂笑話,更加讓朝中父親抬不起頭。
既然如此,那就讓後院的花都盛開吧。
她整理了一下衣袖和鬢角,確保毫無失態之處,踏進了房門。
孫姨娘像受驚的兔子般躲到王宴身後。
王宴皺眉,語氣不耐:“你來做什麼?”
周靈玉看了一眼桌上的補藥,心裡一片失望。
“聽聞孫妹妹回來了,我來看看。”她聲音溫和,“夫君放心,既入了我二房的門,我自然會……好好照顧孫妹妹。”
王宴聽這話極其不舒服,還是耐著性子解釋。
“我如今在禁足中,有些無聊就讓孫姨娘回來陪我,你不要多想。”王宴說道。
周靈玉搖頭:“身為正房夫人,我萬不會做出那種事情,夫君請放心。”
周靈玉離開後,王宴的心裡格外的不踏實,總感覺周靈玉離自己越來越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