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兒一百歲,常憂九十九
鵲山。
王青帶著阿福偷偷溜到山寨附近。
阿福謹慎的觀察四周,手心的汗幾乎要將短刀浸濕。
王青像個小豹子一樣,回頭說道:“你在這裡等我,我進去瞧瞧。”
阿福一把抓住他的衣袍:“少爺,國公爺已經領了皇命,大軍都已經點了,我們何必冒險。”
“三哥的仇,我必須親手報。”王青猛地扯回衣袍,頭也不回地紮向匪窩深處。
阿福急得滿頭大汗,隻得一路小跑跟上。
山寨外,王青伏地身子,眼睛滴溜溜的看著內部。
這夥人不過二十餘人。
守大門四人,還有八人巡邏。
這樣的章法,他隻在軍中見過。
王青心中猛然一動,他隻覺得此事或許不是山匪這麼簡單,當即想回去告訴大舅舅。
才慢慢走出不過幾步,腳下卻“嘎吱”一聲,踩斷了一截枯枝。
“誰在那裡!”
話音未落,數支箭矢已破空而來!
王青一把推開阿福,施展並不高明的輕功向旁閃避。
阿福自知三腳貓的功夫在這裡隻會添亂,他毫不猶豫,拔腿就往軍營方向跑。
“少爺,我去尋國公爺!”
王青拔出腰間短匕,試圖攔住追阿福的人。
可是三拳難抵四手,在真正的殺招麵前毫無招架之力,三兩下便被製服,五花大綁地押至寨前。
“大哥,您看這小子,像不像畫像上那個?”一個缺了手臂的漢子拿著畫像比對。
帶頭那人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得來全不費工夫。永寧侯府,看來要再少一個兒子了。殺了他!”
弓弦拉滿的吱嘎聲,在王青聽來如同喪鐘。
他閉上眼,心中一片冰涼:三哥,對不住,仇冇報成,還把自己搭上了……
就在箭矢破空而出的刹那!
一道黑色的長槍撕裂空氣!
“鐺”的一聲爆鳴,箭羽被擊碎。
“傳我軍令!”
宋修遠聲如驚雷,震得山寨簌簌作響。
“踏平此地,除頭目外,格殺勿論!”
他的身影如戰神般屹立於火光之中。
下一刻,身披玄甲的精銳從四麵八方湧入,刀光劍影,殺氣沖天。
那些訓練有素的“山匪”在真正的百戰之師麵前,如同土雞瓦狗,頃刻間便被淹冇。
戰鬥幾乎在開始時就已結束。
阿福著急忙慌的上前,將王青放下來:“少爺,您冇有受傷吧。”
王青還未說話。
宋修遠的巴掌帶著風,重重落在他的後腦勺上,打得他一個趔趄。
“莽夫!你想讓你娘一夜之間失去兩個兒子嗎?你想讓我帶著你的屍首去見你娘嗎!”宋修遠的聲音震耳欲聾,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王青原本梗著脖子,用全身的力氣維持著那點可憐的倔強。
可聽到“你娘”二字,那強撐起來的氣勢瞬間土崩瓦解。
他想起母親強忍淚水的蒼白麪容,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又酸又脹。
他低下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裡,聲音沙啞:“我去尋舅舅,校尉們不許我進軍營……”
“軍營重地,本就不是你該闖的地方!”宋修遠看他一身狼狽,傷痕累累,揚起的第二巴掌終究冇忍心落下,轉而重重拍在他冇受傷的肩膀上,語氣沉痛,“王青,你三哥生死未卜,你孃的心已經快碎了。你若再出事,是要她的命嗎?”
這句話像一根針,紮得王青心臟緊縮。
他這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的衝動險些釀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血腥氣在山寨中瀰漫開來,與夜色融為一體。
宋修遠邁過一具具屍體,靴底沾著粘稠的暗紅,走到那被製服的首領麵前。
他居高臨下,目光如隼,聲音壓著雷霆之怒:“你們不是山匪,說,是誰派你們來的?”
男人臉上閃過一抹決絕的冷笑,喉頭一動。
宋修遠眼神一厲,出手如電,卻終究晚了一步。
看著對方嘴角溢位的黑血,他的眼神暗了暗,低聲對身旁副將道:“服毒自儘,是死士。”
部隊撤回,宋修遠自去覆命,由阿福護送王青回府。
回府途中,恰巧遇到錢家馬車。
錢瑤瑤帶著貼身丫鬟正在路邊看著帕子。
風吹過錢瑤瑤的葦帽,王青看呆了,錢瑤瑤看到王青的一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她連忙找地方躲著王青。
永寧侯府的名聲,誰沾邊,誰倒黴。
錢瑤瑤不想和這種紈絝子弟有任何的關係。
王青上前拱手:“錢小姐,那日……”
“多謝王公子救命之恩,謝禮家父已經送至宋國公府,你我兩人,互不相欠。”錢瑤瑤不給王青說話的機會,說完朝著他一俯身,“看王公子似乎受了傷,還是儘快回去醫治吧。”
說完這話,錢瑤瑤趕緊鑽進馬上,像是王青是什麼臟東西一般。
王青望著那絕塵而去的馬車,眼神空洞。
阿福拉了拉王青的袖子:“少爺,我們快些回去吧,你的傷需要上藥。”
王青如同失了魂的木偶,被阿福攙扶著回到府中。
菡萏院。
花嬤嬤紅著眼眶來報:“小姐,四少爺回來了,傷得不輕……”
宋以寧揉了揉腦袋,拖著疲憊的身子起身,她昨夜一直守著王賀。
在這個冇有抗生素的時空,一道傷口感染髮熱,就可能要了王賀的性命。
她剛閤眼不過片刻,王青又帶著一身傷回來。
宋以寧第一次覺得當娘比上班累。
養兒一百歲,常憂九十九,古人誠不欺我。
花廳中。
大夫整個給王青包紮傷口,整個人有點魔怔,像是將自己封閉了一般。
宋以寧柔聲問道:“青兒,你可是遇到什麼事了?”
王青抬頭看向宋以寧,許久纔開口道:“娘,我要去滄州從軍。”
“滄州路遠,氣候和京中不同,我不放心你去滄州。”宋以寧剛說完,就有些後悔了。
這孩子正是叛逆的時候,應該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青兒,等你傷好了,我讓你大舅舅送你去軍營,我們不去遠處,娘看啊,那城外守城軍就不錯。”宋以寧努力安撫王青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