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隻餘一年之壽
蘇雪見嚇得魂飛魄散，慌忙磕頭，“娘娘恕罪！雪見……雪見隻是小小醫女，宮門緊閉，凶手未明，雪見……實在無能為力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德妃眼中的光徹底熄滅，隻剩下無邊的死寂。
她疲憊地閉上眼，再也不發一言。
錦嬤嬤無聲歎息，上前扶起蘇雪見，“姑娘出去吧，老奴守著娘娘。”
蘇雪見退出內室，強自鎮定，向承天帝稟報，“皇上……德妃娘娘心脈受創，亟需珍藥滋補。然……娘娘萬念俱灰，了無生意……若……若調養不當，恐……恐隻餘一年之壽……”她聲音越來越低。
承天帝眉頭緊鎖，“若悉心調養呢？”
“或……或可延至天命之年。”蘇雪見謹慎作答。
一旁的宋以寧聽得心中酸楚，暗自歎息：白髮人送黑髮人，此痛錐心刺骨，旁人言語又如何能解？她身份尷尬，隻能祈求德妃自己能想開些。
就在這時，殿門被“砰”地撞開！
趙朔雙目赤紅如血，帶著一身未散的戾氣與徹骨的悲憤衝了進來。
他“唰”地掀開衣袍，直挺挺跪在承天帝麵前，聲音因極度激動而嘶啞變形，“父皇！凶手查到了！是老二！是老二下毒害死了我弟弟！！”
承天帝身體一震，擰緊的眉頭下是難以置信的驚怒，“證據……何在？！”
“大理寺已審遍宮人！有宮人……招了！”趙朔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淬著恨意，“是老二指使人……在我的酒裡下了鶴頂紅！可……可澤兒他……他貪嘴……誤、誤飲了孩兒的毒酒啊！！”
話未說完，巨大的悲痛與悔恨如洪水決堤，他再也支撐不住，撲倒在地，發出野獸般痛苦的嚎哭。
承天帝猛地閉上眼睛，更多的淚水洶湧而出。
他深深吸氣，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帶著破碎的哽咽，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傳……傳朕旨意：二皇子趙湛，殘害手足，罪無可赦……即日起……削去宗籍……貶為庶人！七皇子趙澤……追封……逍遙王……以親王禮……厚葬皇陵！”
“父皇——！！！”趙朔猛地抬起頭，眼中帶著刻骨的恨意與不甘，那聲呼喊撕裂了空氣。
“老七是朕的兒子！老二……他也是朕的兒子！”承天帝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被撕裂的痛楚與帝王的無奈，“你難道……非要他償命不成？！”
趙朔“騰”地站起身，毫不退縮地直視帝王，眼中是決絕的火焰，“父皇！老二戕害親弟！您如此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孩兒……不服！！”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趙朔臉上！
承天帝的手劇烈顫抖著，眼中是血紅的痛楚，“老七冇了……朕……朕的心也碎了！你還要怎樣逼朕？！”
“若父皇執意如此包庇老二！”趙朔梗著脖子，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那兒臣……這皇子不做也罷！兒臣自請去守皇陵！永世不出！”
“逆子！！”承天帝指著他，氣得渾身發抖，“朕……朕不是隻有你一個兒子！”
“父皇兒子眾多！”趙朔的聲音響徹殿宇，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悲壯，“可兒臣……隻有一個弟弟！既然父皇不能給老七一個公道！兒臣就去皇陵……守著老七！他膽小……黃泉路上一個人會怕！”
他重重叩首，額頭觸地有聲，“兒臣……懇求父皇開恩……放母妃出宮！從此……兒臣與母妃……遠離皇宮！永不再入！”
這擲地有聲的宣告，如同驚雷，穿透門扉，震得內室床榻上心如死灰的德妃，眼睫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錦嬤嬤攙扶著德妃，步履沉重地自內殿走出。
德妃麵如金紙，未行至禦前，已推開嬤嬤，“噗通”一聲直直跪倒在承天帝腳下。
“皇上！”她聲音淒切，帶著透支般的虛弱，“求您莫怪朔兒！他年輕氣盛，驟然失了澤兒，痛徹心扉才口不擇言！他還那麼小，怎能……怎能去守那淒冷皇陵啊！”字字如泣血，哀絕至極。
承天帝麵色沉痛，俯身欲扶，“是朕……未能教好諸子，才令澤兒……”
德妃未及迴應，淚已決堤。
她猛地抓住承天帝的龍袍袖口，彷彿那是唯一的浮木，嘶啞的聲音幾乎不成調，“皇上！求您……求您務必尋回六皇子！那是惠姐姐僅存的一點血脈了！臣妾知曉……知曉惠姐姐有位兄長，早年出家為道……若能尋到他，定能找到六皇子！”
承天帝目光驟然銳利如鷹隼，緊盯著她，“此等秘事，你如何知曉？”
德妃渾身一顫，絕望地鬆開手，伏地叩首，“臣妾……犯下滔天大罪！求皇上……隻殺臣妾一人，饒過臣妾家人！臣妾願以死謝罪！”
她身體抖得厲害，彷彿下一秒就要破碎。
“母妃？！”跪在一旁的趙朔驚駭莫名，膝行上前，“您……您在說什麼？！”
德妃頭抵冰涼的金磚，聲音破碎，“臣妾……命不久矣。朔兒對此毫不知情！所有罪責皆在臣妾一身！求皇上……開恩！饒過他們……”字字泣血，是母親最後的護犢之情。
承天帝深吸一口氣，坐回禦座，帝王威儀如山壓下，“說！你究竟瞞了朕何事？”
殿內空氣瞬間凝固，落針可聞。
角落裡，宋以寧恨不得縮進地縫，蘇雪見亦屏息垂首。
德妃抬起淚眼，一點點挪近，冰涼的手指顫抖著攥住承天帝的衣襬，如同抓住最後的生機，“皇上……臣妾當年……是早產，您是知道的……”
“嗯。”承天帝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是……是聽聞惠姐姐生產，臣妾心急趕去探望，在禦花園……不慎摔了一跤，這才……早產了……”
她喘息著，巨大的恐懼和愧疚幾乎將她淹冇，“可臣妾的孩子……那可憐的孩子……落地便……便冇了氣息……”
“你膽敢混淆皇室血脈？！”承天帝猛地揮袖甩開她的手，龍目含威，怒意勃發！
這指控如同驚雷，炸得趙朔麵無人色，宋以寧更是抖如篩糠。
“不！不！！”德妃驚恐萬狀，連連叩頭，“臣妾再大膽，也絕不敢做這等滅族之事啊！！”
她急喘幾口，豁出性命般喊道，“是惠姐姐！惠姐姐當年……生的是雙生子！可她那時身子太弱……其中一個孩子被黑心的宮人趁機抱走，竟想……竟想用個女σσψ嬰調換！幸而被臣妾的侍女撞破……她……她便將那孩子偷偷抱到了臣妾宮中……臣妾……臣妾便將他當作自己的骨肉……養在身邊……澤兒……澤兒他……是惠姐姐的親骨肉啊！”
真相終於撕開，帶著血淋淋的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