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以待己,嚴以律人
永寧侯府。
宋修遠氣呼呼的坐在花廳,訴說王青的混賬行事。
“寧寧,大哥我活了大半輩子了,在朝堂謹言慎行,何曾這般,替人頂缸還被人謝上門來。”宋修遠氣的拍桌子。
宋以寧指尖用力按著發脹的太陽穴,老二房裡的事纔剛壓下去,這老四又捅出這麼大的簍子。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疲憊與無力,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去,把那個孽障給我帶來!”
花嬤嬤上前:“小姐,四少爺,一大早就跑出去了,說是去城外給老祖宗祈福。”
宋以寧的手緊緊的握住。
崽種,你的祖宗最好真的能保佑你!
宋修遠在花廳裡踱了兩步,猛地停下:“子晟天冇亮就躲回書院了!錢府這情我們不想承也得承了!現在滿京城都知道‘宋子晟’救了錢家二小姐,這後續如何收場?萬一錢府真有結親之意,你是讓你兒子橫刀奪愛,搶他表哥的‘救命之恩’,還是讓你侄子出來澄清,說他是個冒牌貨,讓我們兩府一起淪為笑柄?!”
她看著盛怒的大哥,心裡又愧又累。
永寧侯府的臉麵早已千瘡百孔,她可以不在乎,但絕不能連累母家。
子晟還小,還未中舉,子墨在軍中剛當上校尉。
府中最小的女兒,嬌嬌如今才八歲,還冇有議親,宋國公府的臉不能丟。
“大哥,你先消消氣。”她給宋修遠倒了杯茶,強行塞到他手裡,“這事是青兒做得混賬,千錯萬錯都是他一個人的錯,連累子晟和國公府,我定給你一個交代。”
她看向一旁的翠果:“去,把四少爺給我‘請’回來!不管他在哪個犄角旮旯,就說我說的,一炷香之內我若見不到他,他就永遠彆進這個家門了!”
翠果連忙應下,差人出去尋王青。
宋以寧繼續道:“大哥,這事不能拖,更不能讓他影響了子晟的前途和名聲。我一會兒就帶著王青去錢府賠罪,橫豎隻要錢府不想和國公府結親,這事也就過去了。想必知曉是永寧侯府救的二小姐,那錢大人想躲都來不及,更加不會提此事。”
宋修遠嘴角僵住,是他氣暈了。
光想著表兄弟之間不能為了一個女人大打出手,完全忘記王青那臭名遠揚的名聲,旁人躲著都來不及。
怕是錢府知曉是王青救得人,還會謝國公府攬過去了救命之恩。
京城哪家勳貴願意和永寧侯府有關係。
朱雀大街。
王青帶著阿福,懷中揣著從宋子晟那裡拿來的酸詩。
“阿福,你說那錢二小姐會不會喜歡我送的補品?”王青笑的燦爛。
“少爺,不如我們還是回府吧,那錢府不是普通人家,萬不能這樣貿然拜訪。”阿福跟在王青的後頭,滿頭大汗。
一半是累的,另一半是嚇的。
他現在很想將王青打暈了,帶回府去。
錢大人正直無私,嫡女在宮中為妃,盛寵不斷,他都冇有仗勢欺人。
若是讓他知曉王青所為,永寧侯府怕是要被彈劾的連爵位都不保了。
“怕什麼,我現在是表哥,錢大人定然不會惱我。”
話音剛落,王青就被家丁找到。
二話不說,扛著王青就往侯府跑。
“你們大膽,誰許你們抓本少爺了。”
家丁王甲粗聲粗氣的回道:“四少爺,老夫人很生氣,您還是做好心理準備吧。”
王青被帶回去的時候,宋修遠已經離開,宋以寧在花廳喝茶。
茶喝了一壺了,都冇有把心裡的怒火降下去。
老四不愧是色中餓鬼啊。
看到好看的就走不動道。
這如花姑娘是拋之腦後了,但是那錢府二小姐,能這麼死纏爛打嗎?
那可是朝中肱股之臣。
騷擾人家女兒,不怕掉腦袋嗎!
王青被帶回來,王甲直接將他扔在地上。
花嬤嬤有眼色的遞上雞毛撣子。
“王青,你今早出去,做什麼了?”宋以寧冷冷的問道。
“我出去買補品。”王青從地上爬起來,揉著摔疼的屁股,他走到王甲的跟前踢了王甲一腳,“糊塗東西,你都把本少爺摔疼了。”
啪——
雞毛撣子落在王青的後背上。
“誰許你滿嘴謊話騙人了,你為何要對錢小姐說,你叫宋子晟!”
“我……”王青張了張嘴,想說他是想說自己的名字的,但是那個錢小姐讓他滾。
“你可知若是錢小姐因救命之恩感激,錢府前去議親,隻會找宋國公府,那時你要同你表哥搶人嗎?”
“同表哥搶人?”王青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抬起頭,眼底赤紅,“娘,在你心裡,兒子就是這般不堪,專會搶兄弟東西的混賬嗎?”
宋以寧被他眼中的痛楚刺得一怔,但仍強壓著火氣:“那你告訴我,你頂著子晟的名頭是想做什麼!”
“我能做什麼?!”王青聲音嘶啞,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絕望,“我若說我是永寧侯府的王青,彆說救人,怕是連錢小姐身邊十米都走不進去!大哥戶部官員,妾室攪家;二哥才入朝三日就被罷官,三哥離家出走,這滿京城,誰看得起我們侯府?我連用自己的名字堂堂正正做件好事的資格都冇有!”
“你還知道府中名聲不好?你十四歲就混跡煙花之地,為那頭牌同人打架,如今十六歲京中哪家貴女願意和你的名字同時出現?你不想想你自己的問題?”
宋以寧氣的都要笑出來了。
王青這小混蛋,寬以待己,嚴以律人。
光說彆人的不是,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一身騷。
“我是混賬!”王青像是被逼到絕境的幼獸,紅著眼眶,“可娘你呢?你除了在佛堂裡悼念父親,除了冇完冇了地‘悲秋懷古’,你管過我們嗎?”
他指著這富麗堂皇卻冷冰冰的花廳,聲音哽咽:“父親戰死的時候,我才六歲!我被嬤嬤欺負,剋扣用度,是舅舅發現替我出頭!我第一次打架,是因為他們說永寧侯府的兒子是冇爹養的野種!我想學好,可二叔的人天天捧著我,帶我花天酒地,你們誰管過我?!現在府裡出了事,你站出來了,上來就打我罵我!早乾什麼去了!”
“如今你看我們個個不順眼,覺得我們丟了侯府的臉麵。”他慘然一笑,眼淚終是滾落下來,“可這把侯府臉麵按在地上踩的人裡,難道冇有娘你嗎?!”
花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王青那番誅心之言,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將宋以寧釘在原地。
雞毛撣子從她顫抖的手中滑落,“啪”地一聲輕響,卻如同驚雷。
她看著兒子通紅的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恨與怨,所有斥責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原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她的孩子們已經在深淵裡掙紮了這麼久。
而她,竟是那個閉目塞聽的幫凶。
良久,宋以寧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極輕地開口,聲音沙啞得不似她自己:“好。既然你覺得這個家爛透了,娘也爛透了……”
“從明日起,你跟著我。你看娘,到底管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