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杏花微雨,你說你是宋子晟
永寧侯府,暮色初合。
宋以寧正同大兒媳曲瓊枝和二兒媳周靈玉用膳,席間隻有碗筷輕碰的聲響。
“老夫人,二爺過來了,說是要陪老夫人用膳。”翠果上前稟告。
宋以寧眼風掃過周靈玉,見她執筷的手微微一緊,麵上卻無波無瀾,便開口道:“讓他進來。”
周靈玉當即放下筷子,動作乾脆利落:“娘,兒媳用好了,先告退。”
曲瓊枝也連忙跟著起身。
看著兩個兒媳離去的身影,宋以寧心下明瞭。
這周靈玉,分明是連多看王宴一眼都不願了。
這可咋整啊,再不看王宴,真的要走寵妾滅妻的劇情了!
王宴進來,與垂眸斂目的周靈玉擦肩而過,連一絲眼風都未能換來。
他心頭火起,勉強按捺著向宋以寧行禮:“娘,孩兒尚在禁足,可院裡從早上到晚上,一頓膳食都冇有給兒子送,莫非是要餓死兒子?”
宋以寧一愣,冇有送飯?
她不知道啊。
她是過來當孃的,不是過來當廚孃的!
“有這事?二房的中饋如今是靈玉在打理,你……可曾得罪了她?”
這話不問還好,一問更是戳中了王宴的痛處。
他想起今早想吩咐周靈玉房裡的丫鬟做事,那丫鬟卻口口聲聲“隻聽二奶奶的”,將他噎得半晌說不出話。
這口惡氣,此刻全算在了周靈玉頭上。
“兒子都已應允她不納妾了,她還想怎樣?這般善妒跋扈,刻薄夫君,說出去都是我們永寧侯府的笑話!武將家的女兒,果然不懂何為婦德賢淑!”王宴捧著剛端上來的飯碗,扒拉幾口便開始告狀。
宋以寧強忍著將飯碗扣在他頭上的衝動——飯桌不教子,讓他先吃飽。
吃飽了,再收拾你這個罵老婆的叉燒!
“你不去惹她,她能斷了你的飯食?靈玉那孩子,向來是講道理的。”宋以寧淡淡道。
王宴攥緊了拳,心頭那股邪火越燒越旺: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輕易答應孃的要求,讓那孫姨娘離府!橫豎是妾室不能有孩子,又不是不能有妾室。
他心裡盤算著,匆匆吃完,便黑著臉離開了。
宋以寧剛想歇下,又有下人來報:“老夫人,四少爺帶著阿福出府了,說是……去國公府尋表少爺。”
宋以寧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個崽種,忙活一天還不消停!但願彆給他表哥惹出什麼亂子纔好。
國公府,宋子晟房內。
王青像個無賴般癱在宋子晟那張帶著墨香的軟塌上:“好表哥,你就當出去遊學散散心,三五個月不回來,成不?”
宋子晟一身素淨白衣,坐在燈下頭也不抬:“我上月才遊學歸來。說罷,又闖了什麼禍,要借我的名頭去頂?”
王青一個骨碌爬起來,湊到書案前,嬉皮笑臉地抽走宋子晟手中的書卷:“哎呀,表哥~你就再幫我這一次!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你上次,上上次,也是這麼說的。”宋子晟歎了口氣,終於抬眼看他,眼神裡滿是無奈,“昨日聽說你又在秦樓楚館與人打架?王青,你才十六,名聲還要不要了?”
“不提那個!”王σσψ青像是被踩了尾巴,急忙岔開話題,“表哥,你就說幫不幫吧!”
宋子晟看他這幅模樣,眼中劃過一抹瞭然:“你每次用我的名聲都是英雄救美,莫不是你看上哪家小姐了?王青,喜歡一個人,你得說出自己的真名啊,你到時候彆給你表哥弄來一大堆紅顏知己。”
王青被戳中心思,臉瞬間漲得通紅,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宋子晟心下頓時明瞭七八分,重重歎了口氣:“罷了,我明日便回書院,短期內不會回來。王青,表哥這清譽攢得不易,還指著它娶一房賢惠妻子,你……彆給我惹上風流債了。”
他終究是心疼這個自幼失怙的表弟。
隻是這一次,王青臉上羞赧的神情,讓他隱隱覺得,這次闖的禍,恐怕與以往那些雞飛狗跳都不同。
“表哥你最好啦!”王青歡呼一聲,摟住宋子晟的脖子,隨即又像想起什麼,衝到書櫃前抱出一遝詩稿,“這些酸詩放著占地方,表弟幫你處理了!”
看著王青一陣風似的捲了出去,宋子晟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沉吟片刻,起身往父親書房走去。
書房裡。
“父親,”他恭敬行禮,“王青表弟方纔來過,看樣子,是又要用孩兒的名頭去‘拈花惹草’了。孩兒想著,還是明日一早便回書院為好。”
宋修遠聞言,筆尖一頓,一滴墨汁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團黑。他放下筆,氣極反笑:“這臭小子……自己的名聲鬼見愁,倒會另辟蹊徑!”
“你去書院避避風頭也好。”宋修遠揉了揉額角,“在學堂裡多露露麵,務必讓同窗都知道你一直在用功苦讀。”
待兒子退出書房,宋修遠望著那團墨跡,心頭無名火起。
明日下朝,非得去永寧侯府,好好打一頓他這好外甥!
不打肯定要惹出大禍!
宋以寧對兒子的這番騷操作一無所知,若她知曉,定會當場揪著王青的耳朵去錢府請罪。
那年杏花微雨,你說你是宋子晟……第一麵就騙人,這還了得!
這還怎麼討媳婦。
崽種,你彆把到手的媳婦給你表哥送過去了!
翌日下朝,宋修遠剛回府,管家便匆匆來報:“國公爺,鴻臚寺卿錢大人攜夫人過府,說是特來感謝昨日公子對錢家二小姐的救命之恩。宮裡熙昭儀也賜下了賞賜。”
宋修遠腳步一滯,心頭那股火“噌”地又冒了起來。
好小子,偷摸乾大事,都不和家裡人打招呼了。
前廳裡,萬氏正陪著錢大人夫婦說話,見宋修遠回來,忙尋了個藉口上前,低聲道:“侯府哪個混賬小子用了子晟的名頭?人家這謝禮,沉甸甸的,收是不收?”
宋修遠的額頭突突直跳。
“收著吧,錢府能過來送禮,就說明人家不想欠國公府的人情,我們不收像是要挾恩圖報一樣。”宋修遠低聲回道。
錯開王氏,他麵上堆起武將標準笑容:“錢大人太客氣了!犬子不過是舉手之勞,讀了幾年聖賢書,這點道理還是懂的,當不起如此重謝。”
“國公爺過謙了。”錢大人笑容得體,話語卻意有所指,“小女頑劣,幸得宋公子及時援手。宋公子人品端方,溫文有禮,頗有國公爺之風,將來必成大器。”
聽著對方一句句誇著“宋公子”,宋修遠隻覺得臉上發燒,心下把王青又拎出來罵了七八遍。
他活了大半輩子,還冇有冒領過功績呢,這小子倒好,直接送上了門。
兩人一文一武,在朝堂上本就交集不多,此刻更是話不投機,寒暄幾句便送了客。
送走錢府眾人,宋修遠看著那滿堂的謝禮,隻覺得無比紮眼。
“夫人,把這些東西原封不動,都給寧寧送去。”他揉了揉眉心,補充道,“今日之事,我要一字不落地告訴她。讓她心裡有個數,她兒子捅的簍子,快能通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