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已有了身子
趙朔眼神微凝,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聲音沉了幾分,“太醫院?那裡頭關係盤根錯節,水太深。本皇子不放心那裡的東西。雪見,你來配,我信得過。快寫吧,我還急著帶回去。”
蘇雪見不再多問,示意喜鵲取來紙筆。
她在側旁的桌案前坐下,鋪開紙張,提筆蘸墨,凝神思索。
“敢問殿下,七殿下平日最不喜吃什麼?”她頭也不抬地問。
“青菜。”趙朔答得乾脆。
“還有呢?”
“生薑。”
蘇雪見執筆的手微微一頓,嘴角不受控製地抽動了一下。
愛吃肉?也罷……選些瘦肉入膳,倒也能兼顧減重。
這藥膳既要避諱忌口,又要兼顧效用和口味,著實費心思。
蘇雪見全神貫注,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不知不覺間,窗外的天色已然擦黑。當最後一筆落下,她終於舒了口氣,麵前整齊擺放著七副藥膳方子。
“五殿下,這是七副方子,您先拿去用著。待我想到新的,再差人給您送去。”她將方子遞過去。
趙朔接過,目光快速掃過,紙上果然多是老七愛吃的肉食,隻是……
“這樣吃,真能瘦下來?”他有些不確定。
蘇雪見神情篤定,“隻要每頓隻吃八分飽,堅持一年,定能見效。”
“好,有勞雪見了。”趙朔鄭重收起方子,不再耽擱,轉身匆匆離去。
皇宮,趙澤宮中。
當晚,七皇子趙澤的餐桌上便擺上了“與眾不同”的藥膳。
“唔!五哥,這個好!這個真好吃!”趙澤吃得滿嘴油光,筷子飛舞,間隙還不忘向一旁的趙朔大力推薦,“你也嚐嚐!”
趙朔托著下巴,看著弟弟狼吞虎嚥的樣子,無奈地提醒,“雪見說了,要吃八分飽。你要是覺得飽了,就彆再吃了。”
趙澤動作一停,放下筷子,響亮地打了個飽嗝,一臉茫然地看著趙朔,“五哥……八分飽是啥感覺?我不知道啊?”
看著弟弟這副懵懂又貪吃的模樣,趙朔的嘴角再次狠狠抽動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揉著額角想了個法子,“那這樣,下次開飯前,你先灌自己一大壺水,喝撐了再吃,自然就能少吃幾口了。”
“五哥你真聰明!”趙澤眼睛一亮,覺得這主意妙極了。
趙朔哭笑不得,起身走到趙澤身邊,手臂一用力,將小胖子穩穩地抱了起來,“走,跟五哥去禦花園走走,消消食。”他抱著弟弟,腳步沉穩地向外走去。
燭光下,兄弟倆親密無間的身影映在窗欞上,在這處處提防的深宮之中,顯得格外溫暖可貴。
遠處迴廊下,德妃望著這一幕,悄悄用帕子拭去了眼角的淚花。
中秋節。
永寧侯府,菡萏院。
中秋佳節,天未全亮,永寧侯府的老夫人宋以寧便早早起身。
今夜要入宮赴中秋大宴,宮規森嚴,宴席冗長,她思慮再三,決定不帶兩位有孕在身的兒媳同去。
“帶兩個懂事伶俐的表小姐去見見世麵吧。”她心中盤算著。
難得府裡的小輩們今日都齊聚一堂。
宋以寧在正位坐定,目光掃過下首,落在彭歡歡和餘瑩瑩身上,開口道,“上回青兒的同僚來府飲宴,你們兩個都冇瞧上合意的。今晚宮宴,你們二人隨老身入宮,開開眼界。記住,謹言慎行,莫要丟了永寧侯府的臉麵。”
“是!多謝老夫人提攜!”兩人激動地起身行禮,臉上是掩不住的興奮。
宋以寧擺擺手讓她們坐下,轉向坐在另一側的五位兒子,“你們兄弟幾個也都一同去。賀兒,”
她看向王賀,“你晚些時候去接雪見姑娘,她有敕封的冠服,也是要入宮赴宴的。”
王賀沉穩應道,“是,母親。”
宋以寧的目光又轉向兩位兒媳,曲瓊枝和周靈玉,語氣柔和下來,帶著明顯的保護意味,“你們兩個身子重,就不必去了。宮中規矩大,人多眼雜,步步驚心,還是安心在家養胎穩妥。我已吩咐味香樓晚上送席麵過來,若是我們回來遲了,你們不必等,先用便是。”
“母親安排得極是,媳婦省得。”曲瓊枝溫婉地笑著應承。
另一邊的周靈玉卻眼巴巴地望著自己的丈夫王宴,小嘴微撅,滿是不捨。
王宴連忙湊近,低聲哄道,“乖,宮裡頭磕頭行禮的地方多,你挺著肚子實在辛苦。為夫心疼。放心,我一定早早趕回來,陪你賞月。”
兩人旁若無人地低語,那份新婚的甜蜜膩得旁人都不好意思多看,總算膩歪著把早飯吃完了。
秋意漸濃,涼風習習。
宋以寧心思縝密,早命人備好了禦寒的鬥篷,還為所有女眷額外備了一套乾淨衣裳,以防宴席間汙了衣裙,隨時可換。
待一切準備停當,永寧侯府的車駕浩浩蕩蕩向皇宮進發,足足動用了三輛馬車。
皇宮,宮門外。
宮門外已是車水馬龍,各府的車駕排起了長龍。
宋以寧剛下馬車,一眼便瞧見了相熟的錢夫人和其女錢瑤瑤。
“錢夫人!”宋以寧含笑上前,“前些日子府中事忙,一直未能過府拜望,實在失禮。”
錢夫人熱情地迎上來,一把拉住宋以寧的手,笑容滿麵,“哎呀宋老夫人!府上四公子的事我們都聽說了,我家老爺說莫要多問,想著您定有法子化解。瞧瞧,這不就逢凶化吉了麼!”
就在兩位夫人寒暄時,站在她們身側的王青和錢瑤瑤早已悄悄紅了臉。
兩人目光一對上便飛快閃開。
王青趁著長輩說話,偷偷伸出手指,極快地在錢瑤瑤垂在身側的手背上輕輕勾了一下,壓低聲音飛快地說,“瑤瑤,前些日子冇去找你,是我娘看得緊……以後我每晚都去看你!”
錢瑤瑤像被燙到般猛地縮回手,臉頰飛紅,聲如蚊蚋地嗔道,“青天白日的,胡說什麼呢!”
恰在此時,沉重的宮門“吱呀”一聲緩緩開啟。
宋以寧與錢夫人攜手同行入宮。
錢夫人忽然壓低聲音,湊近宋以寧耳畔,語氣帶著鄭重與懇求,“宋老夫人,聽聞府上的雪見姑娘醫術高明。有件緊要事……我那在宮裡的女兒,熙妃娘娘,如今已有了身子,尚不足兩月。此事隱秘,連皇後孃娘都不知曉。皇上雖來看過幾次,隻吩咐宮人好生照料,也憂心知道的人多了反而招禍。不知……能否請雪見姑娘過去,悄悄給瞧瞧?”
宋以寧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明瞭。
這等關乎龍嗣、性命攸關的秘事,錢家竟肯告知於她,顯是真正將永寧侯府視作了自己人。
她不動聲色地回頭,目光落在身後幾步遠、一直安靜垂首跟隨的蘇雪見身上,朝她招了招手,聲音不高卻清晰,“雪見,一會兒隨我去拜見熙妃娘娘。”
“是,老夫人。”蘇雪見立刻應聲,腳步輕快地緊走兩步,跟在了宋以寧和錢夫人身後。
熙妃宮中。
殿內熏香嫋嫋,陳設雅緻。
有孕在身的熙妃娘娘氣色尚可,隻是行動間多了幾分謹慎。
她見母親錢夫人帶著妹妹錢瑤瑤進來,眼中頓時漾起真切的歡喜,“娘!妹妹!你們可來了,快坐。”
錢夫人牽著錢瑤瑤上前,身後跟著宋以寧、蘇雪見以及永寧侯府的幾位表小姐。
眾人不敢怠慢,在熙妃麵前齊齊躬身下拜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