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半夜爬上了我的床
永寧侯府,菡萏院。
菡萏院外,阿福直挺挺地跪在青石地上,頭埋得低低的,不敢抬眼望向院門。
在他身側,玉兒垂手侍立,姿態溫順,眼睫低垂,掩去了眸中神色。
宋以寧剛踏入院門,便撞見這幅景象。
她腳步微頓,眉尖輕蹙,“怎麼在此處跪著?”
阿福聞聲,猛地抬頭,朝著宋以寧的方向重重磕下,“咚”的一聲悶響撞在石板上,“老夫人!求您彆不要阿福!阿福是您撿回來的,從小跟著四少爺長大,離了侯府,阿福……阿福真不知該往何處去……”
少年聲音哽咽,帶著濃濃的惶恐。
宋以寧隻覺額角突突直跳,看著阿福這副模樣,心頭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愧意,畢竟這局是她設下的。
她強壓下煩躁,聲音放柔了些,“不是安排你去鋪子當掌櫃?月銀五兩,後院也有住處。”
“老夫人!”阿福又是重重一叩,“阿福笨拙,哪裡懂得看賬做掌櫃?求您開恩,讓阿福回去伺候少爺吧!阿福隻想跟著少爺!”語氣裡滿是懇切與不安。
宋以寧的目光掠過阿福,落在旁邊低眉順眼的玉兒身上。
這女子生得確實標緻,可那低垂的眼簾下,分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絕非善類。
她轉向阿福,“少爺尚未成婚,待他成婚後,你再回來伺候不遲。你與這位姑孃的親事,打算何時操辦?”
話音未落,玉兒“撲通”一聲跪倒在阿福身邊,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老夫人明鑒!是這位阿福公子強逼了民女!求老夫人為民女做主啊!”
阿福驚得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地看著玉兒!
回來的路上她分明不是這樣說的!
他急得連連擺手,對著宋以寧砰砰磕頭,“老夫人!冤枉!不是的!我冇有!分明是她……是她半夜爬上了我的床!”
院門外角處,王龍、王虎兩兄弟正抱臂看戲。
王虎捂著嘴,肩膀聳動,悶笑道,“看吧,我就說這姑娘心思歪得很!少爺回京路上,她先勾搭阿福?嘿,阿福那小子毛都冇長齊呢,還不如來勾搭你虎爺我!”
王龍斜睨他一眼,輕嗤,“得了吧,你個大老粗,人家能看得上?”
王虎憨直地撓頭,聲音響亮,“切,那是她有眼無珠!我都二十二了,大少爺的孩子都能滿地跑了,我連個媳婦影兒都冇摸著!這要打一輩子光棍不成?”語氣裡是實打實的苦惱。
王龍用胳膊肘捅他一下,“急什麼?去求老夫人啊!老夫人心善,保準給你尋個家世清白的好姑娘!”
“成!”王虎眼睛一亮,咧嘴笑了,“等四少爺從牢裡出來,我立馬就去求老夫人!”
他目光隨意掃過院內,忽然眯起眼,盯著一個正拿著掃帚、看似勤快掃地,卻總有意無意往主屋方向挪動的綠衣丫鬟,壓低聲音問,“咦?老夫人院裡這丫頭眼生得很,以前冇見過啊?”
王龍瞥了一眼,“前些日子老夫人發賣了一批人,許是新補上來的粗使丫頭吧。”
王虎聞言,整了整衣襟,大步流星走進院子,徑直擋在柳綠麵前,聲如洪鐘,“喂!新來的粗使丫頭?”
柳綠被吼得一哆嗦,慌忙低頭屈膝,“是,奴婢柳綠。”
“那邊落葉堆成山了看不見?這兒乾淨得能照人,你老在這兒掃個什麼勁兒!過去!”王虎蒲扇般的大手往遠處角落一指,氣勢十足。
柳綠不敢多言,頭垂得更低,抱著掃把匆匆退走。
院中,阿福與玉兒的爭執還在繼續。
宋以寧聽著兩人各執一詞,隻覺得太陽穴針紮似的疼。
尤其當她確認了自己的人根本未曾給玉兒下藥時,那份頭疼更是翻江倒海。
這玉兒是自願爬的床?
那現在反咬一口又是為何?
阿福這孩子,簡直是個實心眼的倒黴蛋!
瞥見王虎在院中轉悠,宋以寧沉聲喚道,“王虎,過來。”
“老夫人!”王虎立刻小跑上前,站得筆直。
“他倆的事,你清楚底細?”宋以寧直接問道。
“回老夫人,屬下知道!”王虎語速飛快,條理分明,“這玉兒姑娘是公子路上救下的,死活要留在公子身邊報恩,公子冇法子才收留了。後來公子有事先回京,她就跟阿福走得近。咱們兄弟平時對阿福都恭敬著,這姑娘就誤以為阿福也是府裡的貴人老爺!這才半夜摸進了阿福房裡!等到了京城,知道阿福隻是個書童,她立馬就變卦反悔了!”
阿福在一旁拚命點頭,急得臉都紅了,“對對對!老夫人!是她爬我的床!差點冇把我嚇死!她還誣賴我……阿福才十五歲,懂什麼呀!”
宋以寧疲憊地抬手製止,目光轉向玉兒,聲音刻意放得溫和,“你可是不願嫁給阿福?本朝對女子還算寬容,尋常人家並不太在意這些。你若真不願,老身可為你另擇一門親事,尋個忠厚可靠的人家。”
玉兒緊緊咬著下唇,沉默片刻,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聲音清晰而堅定,“民女……民女願嫁給四公子為妾!”
“你做夢!”宋以寧眼前一黑,怒火騰地燃起,手掌重重拍在身旁石桌上,發出一聲脆響!“來人!給我把她拉出去!”
玉兒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撲過去死死抱住宋以寧的腿,哭喊道,“老夫人!民女是真心愛慕四少爺!那夜……那夜是民女走錯了房間啊!”
“走錯?”王虎眼疾手快,一把將玉兒從宋以寧身上拎開,像拎小雞仔似的,嘿嘿一笑,帶著幾分促狹和鄙夷,“你這錯得可夠離譜的!要是‘錯’進我王虎的房,這會兒你都是官夫人了!”
阿福也趕緊從地上爬起來,指著王虎幫腔,“就是!王虎大哥是正經的百夫長!你跟了他,那就是官家娘子!我一個小書童,你看上我乾啥呀!”
玉兒被戳穿心思,又羞又惱,臉漲得通紅。
她剛想開口爭辯,王虎的大手已經捂了上來,“省省吧!你剛進府,老夫人就做主把你許給阿福了!在府裡才待了不到半天,你這是聽了哪個混賬的挑唆,非要死賴著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