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攛掇我四弟
縮在角落的王青這纔敢露麵,一見母親,頓時“哇”地一聲哭出來,撲過來緊緊抓住宋以寧的手臂,“娘!嚇死孩兒了!方纔送來的飯食,孩兒還以為是斷頭飯,一口都不敢吃啊!”
他渾身發抖,滿臉驚惶。
宋以寧心口一痛,強忍酸楚,將帶來的食盒提進來溫言安撫,“莫怕,你舅舅正在查案,定能還你清白。”
她親自打開食盒,飯菜的香氣暫時驅散了牢房的陰冷。
王青如同餓極的幼獸,抓起碗筷狼吞虎嚥。
剛扒拉兩口,他猛地想起什麼,嘴裡含著飯,含糊地指向隔壁,“娘!李瞻…………李瞻還餓著呢!他從昨日到現在,滴水米未進!他爹就來看了一眼,啥也冇帶…………”語氣裡帶著點同病相憐。
隔壁牢室關著的正是李瞻。
這倒黴孩子麵無人色,蜷在角落,眼神空洞地望著這邊。
宋以寧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憐憫。
她默默倒了一壺茶水,盛了滿滿一碗米飯,又將一盤油亮的回鍋肉遞過欄杆,“李公子,先墊補些吧。”
李瞻如蒙大赦,撲過來接過,眼淚“唰”地就下來了,一邊狼吞虎嚥一邊含糊哭訴,“謝……謝謝老夫人!是我不對!是我攛掇王四去找賈元啟的麻煩,才闖下這塌天大禍啊!都怪我!”他此刻是真怕了。
王賀一步上前,居高臨下,目光如刀般刺向李瞻,“是你攛掇我四弟?!”聲音冷得像冰。
李瞻嚇得一哆嗦,拚命往嘴裡塞飯,幾口噎下半碗,又灌了幾大口茶水才喘過氣,辯解道,“是………………是我!可…………可我想著王四已經是校尉了,肯定能報仇雪恨!當初賈啟元把我和王四打得那麼慘,我在床上足足躺了半個月啊!”他依然覺得事出有因。
王賀指著他,怒極反笑,“你!你真是好樣的!你這是活活要坑死我弟弟!”恨意幾乎要溢位胸腔。
“誰……誰知道那賈啟元那麼不經打!我們根本冇下死手!”李瞻梗著脖子,猶自嘴硬。
宋以寧冷眼掃過李瞻,見他毫無悔意,心又沉了幾分。
她轉向還在埋頭猛吃的王青,聲音放柔,“青兒,你呢?可知錯了?”
王青嚥下嘴裡的飯,帶著委屈和不服,“明明是賈啟元先打我們,孩兒隻是……隻是報仇!”他也未真覺自己有大錯。
宋以寧心頭火起,重重歎了口氣,猛地站起身,對王賀決然道,“走!晚飯不必給他送了!”這是要動真格了。
炫燁看著四哥,無奈地搖搖頭。都身陷囹圄了,竟還如此糊塗!
王青這下真的慌了,手中的碗“哐當”掉地,撲過來死死抓住宋以寧的衣襬,涕淚縱橫,“娘!娘!孩兒知錯了!孩兒不該衝動打人!不該喝了酒就聽人攛掇!孩兒真的知錯了!您彆不管我啊!”恐懼徹底壓倒了那點自以為是的“義氣”。
李瞻也連滾帶爬地跪倒,隔著欄杆咚咚磕頭,“老夫人!老夫人開恩!我們知道錯了!求您救救我們!求您了!”
宋以寧回身,目光銳利地審視著王青,“當真知錯了?”
“知錯了!千真萬確!”王青拚命點頭。
“好!”宋以寧聲音一厲,“若此番能僥倖免你死罪,往後可能聽話?”
“能!能!孩兒一定聽話!什麼都聽孃的!”王青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還納妾嗎?”宋以寧突然拋出這個問題,眼神深不見底。
王青被問得一愣,下意識地輕輕搖頭,“不……不納了……”聲音弱了下去。
“很好。”宋以寧嘴角忽地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近乎狡黠的笑,像看著獵物入網的老狐狸,“阿福回來了。”
王青猛地抬頭,脫口而出,“那……玉兒姑娘……她可好?”這關切來得如此自然,暴露了他心底的掛念。
宋以寧緩緩蹲下身,與兒子平視,一字一句清晰地道,“你的玉兒姑娘,與阿福有了肌膚之親。娘已做主,將她許配給阿福了。”這話如同驚雷。
王青如遭重擊,嘴唇劇烈哆嗦,“娘……您……”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王青臉上!宋以寧怒不可遏,厲聲叱罵,“混賬東西!都什麼時候了!你命懸一線,眼看就要人頭落地!竟還滿腦子想著女人!孽障!”
王青被打得跌坐在地,臉上火辣辣的疼遠不及心中的震驚與失落。
但他隨即又爬上前,緊緊抱住宋以寧的腿,帶著哭腔懇求,“娘……求您!阿福他……他生性純良,又曾為救我險些喪命……主仆一場,求您給他個莊子,彆讓他過苦日子……求您了!”此刻的懇求,倒顯出幾分情義。
宋以寧冷硬的心腸終究被這為仆求情觸動了一絲。
她抽回腿,語氣稍緩,“為娘已還了阿福良籍,給了他一家鋪子營生,明麵上他是掌櫃。若那玉兒是個安分守己的,自會再為他們置辦房屋。若她敢嫌棄阿福出身……”
她冷哼一聲,眼中寒光閃過,“哼,侯府的一針一線,她休想染指!”恩威並施,已將玉兒拿捏。
說罷,宋以寧不再停留,決然轉身。
“哐當!”沉重的牢門重新關上。
王青的牢房裡,最後一點“體麵”也被撤走,隻剩下一床薄被。
刺骨的冰冷和現實的殘酷,終於將他徹底包圍。
李瞻扒著冰冷的鐵欄杆,湊過來,壓低聲音,八卦之火未熄,“王四,那玉兒……真是你養的外室?”
王青失魂落魄地靠在陰冷的牆壁上,閉著眼搖頭,“不是……就是個可憐人。本想納了,娘不許……誰想到……唉……”
一聲長歎,包含了無儘酸楚。
他心知肚明,玉兒與阿福之事,恐怕也是母親手筆,斷他念想。
李瞻咂咂嘴,“阿福那小子才十五,懂個啥?我看呐,八成是那玉兒勾引的他!你可彆怪阿福……”
“我自然知道。”王青的聲音疲憊不堪,帶著認命的沙啞。
他不再說話,將頭深深埋入臂彎,徹底隔絕了這令人窒息的一切。
牢獄的陰影,沉沉地壓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