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我所為
王賀聳聳肩,“有人疑心啊。皇室這燙手山芋,我們侯府可不敢沾光,隻好攤開說了。”
“哦?”趙朔拖長了調子,懷疑的視線再次投向炫燁。
“自然如此。”王賀腰桿挺得筆直,理不直氣也壯。
趙朔霍然起身,踱至王賀麵前,壓迫感十足,“你家老四,殺了人,下大獄了?”
王賀頓了頓,語氣疏離,“此事另有隱情。殿下若為此事而來,還請速回。侯府不敢與殿下有私交。”
趙朔猛地伸手,帶著力道在王賀肩頭點了好幾下,冷笑,“私交?你與本皇子是‘生意夥伴’,侯府早與我同坐一條船!現在纔想著撇清,豈非晚了?”
“殿下慎言!”王賀站得如標槍般挺直,毫不退縮,“你我之間,隻有交易!您救了舍妹雪見,我分您香皂鋪子一半利,僅此而已!”
趙朔瞥了炫燁一眼,“你,出去。”
炫燁如蒙大赦,立刻躬身退下。
門一關,趙朔猛地攥住王賀的胳膊,眼中算計的光芒毫不掩飾,“你害得大皇兄隻能幽居南苑養病!此事若捅到皇後孃娘麵前,你猜猜,侯府夠不夠抄家滅門?”
王賀聞言,竟輕笑出聲,帶著一絲早有預料的嘲諷,“草民猜到殿下會拿此事相挾。可惜,大皇子之事,非我所為。您若真想向皇後孃娘獻上‘凶手’,她老人家想必……感激不儘?”
“真不是你?”趙朔緊盯著他。
“那日動手的可是後宮宮女!”王賀神色坦蕩,“草民從未入過宮門,哪有本事將人安插到大皇子身邊?”
他答得滴水不漏,趙朔心頭那點篤定竟動搖起來:若真不是王賀……那幕後黑手是誰?
趙朔眼神閃爍,“本皇子會將你的話,原原本本告知皇後孃娘。”
王賀的笑意更深了,帶著冰冷的警告,“草民勸殿下三思。大皇子案至今無果,皇後孃娘已杖斃了所有宮人泄憤。殿下若急著把臟水往自個兒身上攬,儘管去說!”
趙朔的手在袖中驟然緊握成拳,指節發白!
“如今滿朝皇子,誰不知你侯府與我趙朔同氣連枝?”他聲音壓抑著怒火,“老四入獄,訊息便精準送到我手上!王賀,你此刻想下船?晚了!你不合作,這船,你也下不去!”
王賀迎著他盛怒的目光,語氣平靜無波,卻字字如鐵:
“隻要陛下不疑侯府,足矣。我們,問心無愧。”
趙朔氣得猛地一甩衣袖,震得袖袍獵獵作響。
他一把拉開房門,回身死死盯住王賀,眼神陰鷙,“你最好彆後悔!待本皇子登臨大寶,你們侯府的爵位,也就走到頭了!”
王賀挺直脊背,毫不避讓地迎上那充滿威脅的目光,聲音沉凝如鐵,“爵位乃先皇欽賜,世襲罔替。殿下若不怕天下人恥笑失德,儘管收回。”
這斬釘截鐵的回答,堵死了趙朔以爵位相脅的念頭。
趙朔氣得額頭青筋跳動,咬牙切齒道,“好!雪見救了本皇子的命,這份情,本皇子今日便還!這就把你家老四撈出來,一命換一命,從此兩不相欠!”
他終究要藉此事強行與侯府捆綁。
王賀眼底掠過一絲複雜,但很快恢複平靜,依禮拱手,“那就……多謝五殿下了。”
他明白,這“人情”一旦接下,後患無窮。
趙朔拂袖而去,步履生風。
出了侯府大門,他立刻對心腹侍衛低聲吩咐,“速去大理寺,傳本皇子的話,誰也不準為難王四!”
他必須讓侯府承他的情,更要讓所有人看到他的“恩典”。
侍衛麵露憂色,謹慎勸道,“殿下,此案水深,您……還是莫要直接插手為好?”
“不插手?”趙朔腳步一頓,嘴角勾起勢在必得的冷笑,眼中精光閃爍,“侯府如今拚命想與本皇子撇清乾係?哼,本皇子偏要讓他們撇不清!不僅要救,還要救得人儘皆知!讓滿朝文武都看看,侯府與我趙朔,是何等‘親密無間’!”
他要將侯府強行綁上自己的戰車,利用其影響力。
侍衛心中一凜,不敢多言,立刻領命疾馳而去。
望著侍衛遠去的背影,趙朔心中盤算已定:侯府若傾向自己,其背後的宋國公府自然也不會置身事外,再加上曲丞相一黨…………登頂之路,已然清晰可見!他的野心在胸中灼灼燃燒。
菡萏院內,氣氛凝重。
宋以寧愁眉緊鎖,在房中來回踱步,案上精緻的茶點絲毫未動。
王賀領著沉默的炫燁快步走來,守在門外的花嬤嬤無聲行禮,側身讓兩人進去。
兄弟二人入內,齊聲向母親行禮。
王賀沉聲道,“娘,您憂思過甚了。舅舅已遣人重新勘驗屍體,屍檢結果一出,老四的冤屈定能洗刷。”
宋以寧疲憊搖頭,憂心忡忡,“你舅舅已告知我此事。然如今各方勢力緊逼侯府站隊,風高浪急,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他們眼紅你大哥的功績,欲借他之名在民間博取聲望,為日後登基鋪路啊!”她看得透徹,危機四伏。
王賀低頭沉默片刻,才艱澀開口,“娘…………方纔五皇子來過,欲插手老四的案子。孩兒已明確回絕,侯府隻效忠皇上,不涉諸皇子之爭。”這既是立場,也是無奈的自保。
宋以寧眼中終於露出一絲讚許,“你做得對。”這是侯府唯一的生路。
一旁一直靜默的炫燁上前一步,拱手道,“母親,孩兒無能,幫不上大忙。隻想去牢中探望四哥,略儘心意。”少年眼中滿是擔憂。
宋以寧長歎一聲,終於點頭。
她命人備好食盒,帶著兩個兒子,心事重重地前往大理寺牢獄。
大理寺牢房,陰冷潮濕。
出乎意料,獄卒對宋以寧一行非但未加阻攔,反而恭敬地直接開門放行,顯然有人提前打點。
踏入關押王青的牢室,眼前的景象讓宋以寧嘴角狠狠一抽,嶄新的床鋪被褥、書案筆墨一應俱全,哪裡像是坐牢,倒像是來此小住!
“何人吩咐如此安置?”宋以寧立刻召來獄卒,語氣嚴厲。
獄卒躬身回稟,“回宋老夫人,是…………是五殿下吩咐下來的。”
宋以寧臉色一沉,斷然道,“統統撤走!隻留一床薄被足矣!我兒是來領罪思過的,非是來享福的,豈容如此張狂招禍!”她知道這份“優待”背後的危險。
奢華物件被迅速搬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