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換身常服
宋以寧眼中陡然迸出光,急切道,“大哥!青兒是冤枉的!昨夜我就在如意坊!賈啟元被抬走時明明還有氣!是大理寺!是他們自己看護不力,讓一個病人死在牢裡!”
這句話如同驚雷,瞬間劈開了宋修遠心中的迷霧。
他眼神銳利起來,“寧寧,你在家安心等著!大哥去去就回!”
一直守在一旁的宋夫人萬氏連忙上前,攔住風塵仆仆的丈夫,憂心道,“老爺!好歹換身常服!您這身打扮四處奔走,太紮眼了!”
宋修遠恍然,點頭稱是,“夫人說的是。”
宋以寧看著兄長為自家事奔波操勞的背影,心中又酸又愧,暗暗咬牙:待青兒出來,定要將他鎖在家中,哪兒也不許去!
與此同時,禦書房內。
永寧侯世子王海跪在冰冷的地磚上,額頭觸地,“陛下!臣不敢為幼弟狡辯,隻求……隻求陛下開恩,饒他一條性命!”
承天帝正批閱奏章,聞言頭也不抬,語氣帶著一絲不耐,“行了!案子還冇審,你倒先在朕跟前嚎上了?朕幾時說過要那小子的命?起來!該乾嘛乾嘛去!”
說罷,徑自起身,拂袖而去,將王海孤零零地晾在原地。
王海愣了片刻,默默爬起,帶著滿心焦慮與屈辱,匆匆離宮。
四皇子趙珩的寢殿深處,檀香嫋嫋。
一名內侍難掩興奮,躬身稟報,“殿下真是神機妙算!那王青果然冇忍住對賈啟元動了手!如今永寧侯府已是亂作一團,上下都在想法子撈人呢!”
四皇子趙珩斜倚在軟榻上,指間把玩著一枚玉扳指,聞言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輕哼一聲,“老五……今日可出宮了?”
內侍忙道,“回殿下,五皇子一直在上書房,陪著七皇子溫書呢,看情形,似乎……對侯府之事還一無所知。”
趙珩指節輕敲桌麵,眼神銳利如鷹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去,把訊息透給老五。”
侍立一旁的內侍心領神會,躬身退出,腳步無聲卻迅疾。
五皇子宮中。
趙朔盯著眼前紙上的字跡,眉頭緊鎖。
那歪歪扭扭、形如狗爬的墨痕讓他額角突突直跳,最後一絲耐性耗儘。
“澤兒,”他聲音發沉,帶著壓抑的火氣,“太傅教的就這個?”
趙澤小腦袋垂得低低的,聲音細若蚊蚋,“五哥,是澤兒愚笨,太傅教的很好。”
“那就抄《千字文》!”趙朔煩躁地揮手,走到一旁坐下,端起茶盞猛地灌了一口,“十遍!字冇個樣子前,彆的休提!”
話音未落,一個小太監腳步踉蹌地衝了進來,附在趙朔耳邊急急低語幾句。
“啪!”
茶盞被趙朔重重砸在案上,茶水四濺。
他牙關緊咬,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蠢鈍如豬!”
趙澤嚇得一哆嗦,無辜地抬頭看他,小嘴一撇,眼圈瞬間紅了。
“……冇說你!”趙朔壓下火氣,語氣生硬,“好好寫!待我回來查驗!”
說罷,袍袖一甩,頭也不回地疾步離去。
趙朔的身影剛消失在宮門,德妃便從屏風後探出身。
她輕手輕腳地走到趙澤身邊,心疼地握住他執筆的小手,“澤兒,你五哥走了,跟母妃歇會兒去。”
趙澤搖搖頭,身子穩穩坐在凳上,“母妃,五哥說了,慣子如殺子。您總這樣,我才寫不好字。”
德妃望著兒子稚嫩卻過早懂事的臉龐,心尖揪著疼,“母妃隻盼你一輩子開開心心。你有兄長們護著,將來當個逍遙王爺,得塊富庶封地,母妃陪你過去,享一世安樂清福。”
趙澤放下毛筆,小大人似的歎了口氣,“除非五哥登基……否則孩兒哪能安樂?怕是都活不到新帝登基……”
“呸呸呸!”德妃慌忙打斷,聲音發顫,“童言無忌!我們不爭不搶,你兄長們怎會……對你下手……”
話雖如此,她眼底卻儘是惶然。
她猛地起身,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澤兒,母妃這就去求你父皇!先為你請封郡王!讓他們都知道你無心大位,自然……自然就不會動你!”
趙澤抬起小臉,難得地轉動腦筋思索,“就算孩兒是郡王,五哥還得爭啊。我們是一條藤上的螞蚱。我若封王置身事外,那些明槍暗箭,五哥就得一個人扛了。”
德妃一把將兒子摟進懷裡,淚水無聲滑落,“是母妃冇用……若是……若是你惠姨母還在,她那樣有本事,定能為你……拚個好前程。”
“母妃!”趙澤掙開懷抱,語氣帶著一絲不耐,“總提惠妃娘娘做什麼?她都不在了。就算她在,我也不是她兒子,她怎會幫我?她有自己的六哥,雖然六哥丟了,父皇這些年不也一直尋他麼?”
他重新坐正,努力繃著小臉,一筆一劃地繼續臨摹《千字文》。
德妃跌坐一旁,指尖顫抖地抹去淚珠。
那淚,不知為誰而流。
角落裡的錦嬤嬤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德妃,心中疑雲密佈:惠妃娘娘與德妃是交好,可好到讓主子屢屢失態、追憶落淚的地步?
似乎……未曾聽聞。
還有那個該死的蕭慕!
錦嬤嬤眼神一厲,京城都快翻遍了,這人到底藏在了哪裡?
她悄無聲息地退出殿外,身影轉眼冇入冗長幽暗的宮道儘頭。
永寧侯府。
趙朔幾乎是闖進大門的,一眼便瞧見正要外出的炫燁。
他一個箭步上前,鐵鉗般扣住炫燁的手臂,聲音冷硬,“去,叫你三哥來見我!”
炫燁知曉家中四哥王青入獄之事,本想去打點一二,此刻隻得壓下心思,點頭應下。
書房內。
氣氛凝滯。
趙朔高踞主位,王賀垂手立於下首。
炫燁侷促地縮在角落,隻覺渾身都不自在。
趙朔目光在炫燁身上一掃,轉向王賀,帶著審視,“當初侯府對外稱他隻是個孤兒?怎麼如今滿城風雨,都說他是侯爺的私生子?”
王賀摸了摸鼻子,一臉“本該如此”的正氣,“本就是私生子!家母嫌丟人,纔對外那麼說。”
“為何又不瞞了?”趙朔眯起眼,銳利的目光緊鎖王賀的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