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腳下竟敢動手打人
承天帝冰冷的目光掃過階下跪伏的幾人，最終釘在鄭愛卿身上，聲音如同寒鐵相擊，“鄭愛卿，朕隻給你三天！查明真相。”
話音未落，他已霍然起身，“退朝！”
明黃的龍袍袖擺帶起一陣風，留下滿殿噤若寒蟬的臣子。
宋修遠僵立原地，望著禦座方向，沉沉歎了口氣。
昨夜王賀報信後，他分明已派人潛入死牢看守賈啟元，怎會……人還是死了！他心中疑竇叢生，步履沉重地走向永寧侯世子王海。
“此事……怕不是偶然，是衝著侯府來的。”宋修遠壓低聲音，每個字都透著凝重，“你們，務必萬分小心。”
王海眼中血絲密佈，儘是憂懼與不忍，“舅舅，青兒年幼，獨自陷在那等虎狼之地……我，我想去看看他！”
“看什麼看！”宋修遠積壓的怒火瞬間點燃，“那孽障就是被你們寵得無法無天！天子腳下竟敢動手打人？活該吃這牢飯！”
他氣急，猛地一甩袖，大步流星地走了。
王海張了張嘴，喉頭滾動，最終隻餘下無聲的歎息，頹然垂首。
天牢，陰濕的通道儘頭。
宋修遠連朝服都未及換下，便已站在關押王青的牢門前。
僅僅一夜，錦衣玉食的小侯爺便已形容狼狽，髮髻散亂，沾滿汙穢的稻草。
一見舅舅身影，王青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撲到柵欄邊，聲音嘶啞顫抖：
“舅舅！我冇有殺人！我……我打他時根本冇使力氣！不是我啊！”
宋修遠心頭一痛，粗糙的大手穿過冰冷鐵欄，牢牢抓住外甥冰涼的手，另一隻手小心拂去他發間的草屑，聲音是強壓的沙啞，“你這不省心的混賬！說！把昨夜的事，原原本本，一絲不漏地說給舅舅聽！舅舅拚了命也定要救你出去！”
王青的眼淚再也止不住，混著臉上的汙跡滾落，“舅舅，我離京前就被那賈啟元無故打了一頓……您要我藏拙，我忍了！昨夜在如意樓又撞見他，一時氣不過隻想出口惡氣……可我記著您的話，真的冇下重手！隻打了他幾下，他就……就突然倒地抽搐起來！後來蘇醫女來了，親口說是羊癲瘋發作，與我無關啊舅舅！”
他恐懼地抓住宋修遠的手，指甲幾乎掐進肉裡，“蘇醫女還說，回去好生將養就能好。可那些官差……硬把他拖進了大牢！結果……結果半夜就……舅舅，有人要害我！有人想我死在這牢裡！”
悔恨如毒蛇噬咬，王青渾身發冷，涕淚橫流，“舅舅……孃親她……她一定急瘋了……您告訴娘，我冇事，我在這裡……好著呢……”
“傻話！哪裡有坐牢還能好好的道理？”宋修遠心頭酸澀，抽出手，從懷裡摸出一袋沉甸甸的碎銀子塞進王青手中，“拿著！牢飯若不堪入口，差人去買。這事已捅到禦前，舅舅不能常來看你……”
話未說完，王青已“噗通”跪倒，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磚上，“舅舅！孩兒不孝！一回京就闖下彌天大禍，累及家門……”
宋修遠眼眶發熱，俯身想扶，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深深吸了口氣，“你自幼喪父，是舅舅把你帶大……隻顧著教你讀書明理，卻忘了教你識人心、懂避禍……是舅舅的疏忽。”
他直起身，壓下翻湧的情緒，轉向身後一臉諂媚的獄卒，聲音陡然轉冷，“好生照料他。今夜，國公府自會奉上一千兩白銀，送到你家中。”
獄卒臉上瞬間堆滿笑，腰彎得更低，“國公爺您太客氣了！少爺在小的這兒，保管委屈不著！小的這就去給少爺整治些好飯食來！”
宋修遠仍不放心，目光掃過陰森的牢房，抬手從髮髻中拔下一根不起眼的烏木簪，擰開簪頭，露出三根細如牛毛的銀針，鄭重地遞給王青，“記住！所有入口之物，必先驗過！”
王青含淚點頭，緊緊攥住那根救命的簪子，“知道了，舅舅。”
踏出大牢汙濁窒息的空氣，宋修遠心頭重如壓鉛。
不遠處，禦史李崇儉正與獄卒拉扯，聲音淒惶，“讓本官進去！本官要看看我兒！”
“李大人，您就彆為難下官了，規矩如此……”
李崇儉瞥見宋修遠出來，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疾步上前攔住，指著宋修遠質問，“他如何進得？本官就進不得？”
獄卒忙賠笑解釋，“宋國公是奉旨巡視獄防！李大人您是言官，探監……不合規矩啊！”
李崇儉哪管這些，一把抓住宋修遠的衣袖，老淚縱橫，“宋國公！求您開恩！我兒才十六啊！他……他膽子小，此刻怕已嚇得魂飛魄散……”
宋修遠瞥了眼獄卒，沉聲道，“讓他進去吧。李公子年少，若也……不明不白折在裡麵，爾等有幾個腦袋夠砍？”
李崇儉聞言，感激涕零，連連作揖，“謝國公！謝國公大恩！”
獄卒無奈，隻得引路，“半炷香！李大人，您可快著點！”
李崇儉哪還顧得上時間，跌跌撞撞衝了進去。
宋修遠登上馬車，沉聲道，“去永寧侯府。”
車伕卻回道，“老爺，世子爺方纔來過，請您務必先回府一趟。”
“何事？”
“世子爺未說。”
宋修遠揉著脹痛的額角，σσψ長長籲出一口濁氣，“……回府。”
國公府內，氣氛凝滯。
宋以寧焦急的坐在椅子上，這是她第二次過來求大哥了。
她坐立不安，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心中又急又恨，“這群小祖宗，不惹出塌天禍事就不安生！”
一見兄長身著顯眼的朝服踏入，宋以寧猛地站起迎上，腳下卻因心神激盪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宋修遠眼疾手快扶住她顫抖的手臂，“寧寧，莫慌！”
“大哥！皇上怎麼說？可……可降罪侯府了？”宋以寧的聲音帶著哭腔，緊緊抓住兄長的胳膊。
宋修遠扶她坐下，低聲道，“皇上已下旨，著大理寺徹查。隻是……刑部賈尚書咬住不放，存心要撕下侯府一塊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