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會救咱們出去吧
王青渾身一震,酒意被這變故嚇醒大半。
低頭看到賈啟元那張腫脹青紫、毫無人色的臉,一股冰冷的恐懼攫住了他,“我……我冇想打死他……”聲音都發了顫。
“殺人了!”
“啊!殺人了!”
床榻上,花魁如花目睹此景,發出淒厲的尖叫,劃破了樓裡的喧囂。
“跑!快跑!”李瞻猛地拽住王青的衣袖,聲音都變了調。
此時,樓下。
永寧侯府的老太君宋以寧,一身利落男裝剛踏入如意坊,就被眼前的混亂驚得心下一沉。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頭頂,她強自鎮定,“冇事的,肯定不是青兒闖禍。”
還未走進去,巡邏軍隊就已經將如意坊包圍。
一隊全副武裝的巡城兵卒如狼似虎,粗暴地撥開人群,風一般從宋以寧身側衝過,直撲二樓。
沉重的腳步聲踏得樓板都在震動。
“我冇有殺人!快救人啊!叫大夫!”王青驚惶的喊聲從二樓傳來。
“不是我們乾的!隻打了幾下,根本冇下死手!”李瞻的聲音帶著哭腔。
宋以寧眼前一黑,一個踉蹌,幸得身邊的花嬤嬤眼疾手快扶住,“小姐小心!”
“快……快上去!”宋以寧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二樓,一片狼藉。
王青被兩個兵卒死死按跪在地上,旁邊地上蜷縮著半裸著上身的賈啟元,身體仍在輕微抽搐,口吐白沫。
她哆嗦道,“快去找大夫!救人!”
“娘!娘!不是我,我隻是打了他,我冇有想殺他!”王青看到宋以寧的那一刻,拚命掙紮。
宋以寧目光掃過兒子驚恐的臉,心像被狠狠揪住,卻強逼自己移開視線。
她撲到賈啟元身邊,隻看一眼那抽搐的體征,經驗老道的她立刻判斷,“是羊癲瘋發作了!”
“花嬤嬤,快!拿筷子來!”宋以寧聲音急促卻沉穩。
接過筷子,她利落地將賈啟元的頭偏向一側,用筷子小心地撬開牙關,防止他咬舌窒息,讓口中的穢物流出。
做完這些,她目光銳利地掃過周圍噤若寒蟬的人群,從懷中掏出一錠黃澄澄的金子,“啪”地放在地上,“十兩金!誰去蘇醫女府上速請蘇雪見姑娘來!這金子就是他的!”
一個穿著樸素、眼神怯生生的姑娘擠出人群,盯著金子,鼓起勇氣,“我……我去!官人說話算話!”
“快去!”宋以寧點頭,目光緊隨那姑娘消失在樓梯口。
等待的每一息都無比漫長。
宋以寧緩緩起身,麵沉如水,目光如刀鋒般刮向帶隊軍官,“敢問將軍,是何人報的官?這兵來得……可真是‘及時’!”她特意加重了最後兩字。
兵卒麵無表情,隻將王青壓得更緊。
“老身乃永寧侯府老太君宋以寧!”宋以寧挺直脊背,威嚴頓生,“請將軍先放了我兒!永寧侯府的人,還不至於當眾逃遁!”
兵卒遲疑了一下,鬆開了王青。
一旁的李瞻也掙紮起來,“放開我!我爹是都察院禦史李崇儉!明日定參你們瀆職!”壓著他的兵卒也鬆了手。
兩人狼狽地爬起身,王青臉色慘白,驚魂未定。
宋以寧不再言語,隻陰沉著臉,尋了張椅子坐下,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援兵到。
蘇雪見步履匆匆,身後跟著聞訊趕來的王賀。
一進如意坊,王賀看到層層圍住的官兵,心頭一緊,“壞了,真出事了!”蘇雪見秀眉微蹙,點頭疾行。
剛上二樓,王賀一眼瞧見弟弟王青那副狼狽相,又驚又怒!
他一個箭步衝上前,劈手揪住王青的耳朵,恨鐵不成鋼地低吼,“混賬東西!纔回京幾天?!就跑到這種地方撒野!皮又癢了是不是?!”
“王三哥!三哥息怒!先……先看病人要緊!”李瞻慌忙上前勸阻。
蘇雪見已蹲在賈啟元身邊,纖指搭脈,翻看眼瞼,動作嫻熟利落。
片刻,她抬頭,目光與宋以寧相碰。宋以寧微不可察地搖了下頭。
蘇雪見會意,轉向官差,聲音清冷但清晰,“這位公子是羊癲瘋發作,現已暫穩,暫無性命之憂,需靜養數日。”她刻意隱去了外傷可能加劇病情的事實。
官差拱手,“有勞蘇醫女。”
蘇雪見還未來得及回禮,那為首的官差已冷聲下令,“將鬥毆三人一併鎖拿!花樓行凶,押送大理寺候審!”
“大人且慢!”蘇雪見急道,擋在賈啟元身前,“此人病體未愈,羸弱不堪,此刻收監,無異於催命!應送歸家中調養!”
“蘇醫女,律法如山,我等奉命行事!”軍官不為所動,大手一揮。
幾名兵卒如狼似虎,立刻上前抬起昏迷的賈啟元,同時扭住王青和李瞻的胳膊就往樓下拖。
“站住!”王賀勃然大怒,一個閃身擋在軍官麵前,怒目圓睜,聲音震得樓板嗡嗡作響,“將軍這是何意?!小兒輩爭強鬥氣,下手是重了些,可眼下傷者急需救治!你們不由分說將人往那不見天日的牢裡一塞,是救人還是殺人?!大理寺的牢飯,能治得了這要命的羊癲瘋嗎?!”
“打架鬥毆,按照律法是要關押審問。”官差一聲斷喝,粗暴地將試圖阻攔的王賀搡開,朝身後一揮手,“全都帶走。”
官兵如狼似虎,瞬間湧上。
王青梗著脖子掙紮,手腕被鐵鉗般的手扣住,怒道,“你們放手,本公子自己會走!”
李瞻此刻才慌了神,臉色發白,湊近王青耳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王四,你娘……定會救咱們出去吧??”
“廢話!”王青猶自嘴硬,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驕縱,“我娘不撈我,我舅舅也定會!舅舅最疼我!”他昂著頭,渾然不覺大禍已至。
角落裡,宋以寧緩緩起身,目光如冰,掃過被抓走的幼子,落在王賀身上,“賀兒,立刻去查,吏部尚書府上,今日出了何事?”
王賀這纔看到自己的親孃,嚇得一個激靈,“娘?您怎麼穿成這個樣子了?”
眼前的母親衣著男裝,與平日的侯府主母判若兩人。
宋以寧眼中掠過深重的失望,隻冷冷道,“回府。”
她不再看兒子,徑直走向方纔侍奉的姑娘,從懷中掏出一錠沉甸甸的金子,塞入她手中。那姑娘攥緊金子,指尖發顫——這錠金子,是她離開這風月之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