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打要出人命了
聖駕與隨行官員浩浩蕩蕩離去,莊子上方纔的喧鬨瞬間歸於平靜。
宋以寧一直緊繃的弦這才鬆開,腿一軟,坐倒在石凳上,長長籲了口氣。
看著眼前挺拔的兒子,眼中滿是驕傲,“海哥兒,做得好!農政司第一人了,往後更要虛心向李老大人請教。”
王海走到母親身後,體貼地為她捏肩,“母親,如今莊子上的水稻已經收完了,我們是不是也要回京了?”
曲瓊枝在一旁拿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已經入秋了,但天氣熱的更加厲害了。
“回京,你將那些稻種好好留著,到時候育苗要用。”宋以寧站起身,眼中的笑久久不散。
想到幾個兒子前程漸明,長子仕途穩固,次子王海平步青雲,幼子炫燁科舉在望。
她心中歡喜幾乎滿溢位來,“收拾行裝,我們回家!”
李管事立刻指揮人手忙活起來。
莊上豐收的瓜果蔬菜,竟裝滿了整整五大車。
看著仆役們忙碌的身影,宋以寧對花嬤嬤道,“這些日子大夥兒都辛苦了。不論男女老幼,每人賞二兩銀子。李管事額外賞五十兩。”
花嬤嬤立馬應下,她眼中帶著笑意,“老奴就說呢,小姐當初為何特意讓人從京裡帶兩大箱現銀來莊子,原來早存著這份厚賞的心思!”
“都過來!老夫人有賞!不論男女老幼,每人二兩!排隊領賞!”花嬤嬤一聲吆喝,佃戶們驚喜交加,紛紛跪地叩謝。
花嬤嬤又走到李管事身邊,壓低聲音,“李管事差事辦得好,老夫人私下再賞五十兩。去拿名冊來,按名冊發銀,莫出差錯。”
李管事連連點頭,他讓人拿來名冊,自己坐在一旁念名字,念一個人就過來一個人來領銀子。
莊子上的佃戶都是拖家帶口,隻念男人的名字,就能將一家人的商銀領走。
宋以寧擔心這銀子會被人貪墨,就坐在一旁看佃戶領賞錢。
都是拖家帶口,好在莊子上的人不算窮苦,就是小娃娃都一個比一個胖乎。
她滿意的點頭,這莊子上的李管事確實是個乾實事的人。
待最後一戶領完賞銀,日頭已西沉。所幸莊子離京不遠,馬車駛入永寧侯府時,天幕才徹底暗下。
回到菡萏院,宋以寧身心俱疲,晚膳也免了,徑直躺下。
花嬤嬤輕步走到床邊,猶豫片刻,低聲道,“小姐,三少爺……又出去了。”
“隨他去,那猴兒自有分寸。”宋以寧眼皮都未抬。
花嬤嬤聲音更低,帶著憂慮,“……四少爺,也出去了。”
宋以寧立馬起身,她眼中充滿不解問道,“他去乾什麼了?”
“聽門房說……去了……花樓。”花嬤嬤的聲音細若蚊蚋。
“花樓?!”宋以寧瞬間怒火攻心,“逆子!皇上賜婚,婚期在即,他竟敢去那種地方!這是要活活氣死我!”她一把掀開被子,抓過外衣就往身上套。
剛繫好衣帶,動作卻是一頓,眼中厲色一閃,“去把侯爺那件舊男裝拿來!我親自去花樓揪他回來!”
花嬤嬤不敢怠慢,忙從箱底捧出一件半舊的男子袍服。
這是永寧侯生前特意為愛妻改小的便裝,承載著舊日溫情。
宋以寧利落地換上,束起頭髮,大步流星走出房門,登上馬車,直撲那燈火闌珊處。
花樓,如意坊。
脂粉香混著酒氣,熏得人發昏。
王四少爺王青身著名貴的湛藍錦袍,歪在軟榻上,身邊是好友李瞻——都察院右僉都禦史李崇儉家的五公子。
一個身形尚顯稚嫩的小姑娘縮在王青懷裡,正一杯接一杯地勸酒,聲音帶著刻意的甜膩,“公子,您都許久冇來了,如花姐姐念您念得緊,眼都望穿了,您怎不去瞧瞧她?”
王青不耐地哼了一聲,酒氣噴薄,“當初她為了那個賈啟元和本公子翻臉,本公子為何要去看她?你若是不想伺候本公子,就滾!”
他猛地一推,小姑娘踉蹌著跌開,滿臉委屈。
李瞻湊近,壓低的聲音掩不住慫恿,“王四,慫什麼?那賈啟元不過是個吏部尚書的庶子,你可是永寧侯府正經的嫡少爺!咱哥倆去弄他,給你出出氣!”他眼中閃著少年人唯恐天下不亂的光。
王青看向對麵緊閉的房門,上次他和賈啟元打架,因著阿福攔著,他不能露出習武的本事。
如今他從邊關回來,他會武這事,就不用藏著掖著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戾氣,“你說的對,李瞻,走,跟著本少爺去將那個賈啟元打一頓。”
王青直接將李瞻拉起來,他的眼中帶著少年人的偏執。
李瞻如今也不過十六歲,兩個人的年紀加起來都冇有賈啟元的鞋碼大!
血氣方剛,仗著家世顯赫,哪管對方年紀長他們許多?隻覺得胸中塊壘不吐不快。
“走,給他點顏色瞧瞧,你兄長如今聖眷正濃,咱們不怕他。”李瞻走在王青的身後。
兩人氣勢洶洶的朝著賈啟元的房間走去。
“砰!”
賈啟元包廂的門被王青狠狠一腳踹開,木屑飛濺!
裡頭正溫存的賈啟元嚇了一跳,慌忙用錦被裹住懷中的女子,自己手忙腳亂地穿衣,怒喝,“誰!不知道本公子在裡裡嗎?不長眼的東西,滾出去!”
王青哪會聽他廢話?一個箭步上前,鐵鉗般的手揪住賈啟元衣襟,缽大的拳頭帶著風聲就砸在他臉上!
“賈啟元,上次你們人多欺負本少爺一個人,現在本少爺來報仇了!”
怒吼間,王青一把將人從床上拖拽下來,又一記重拳狠狠搗在他眼眶上。
“哎喲!來人!快來人啊!”賈啟元吃痛大叫,捂著臉試圖掙紮。
李瞻迅速撲上,死死按住賈啟元的手臂,興奮地喊,“王四,打!狠狠打!”
王青被怒火和酒氣燒紅了眼,抬腳狠踹賈啟元的小腹,“讓你打本少爺!”
拳腳如雨點落下。
起初賈啟元還能叫罵掙紮,漸漸地,反抗微弱下去,身體開始不自然地抽搐,口角溢位白沫,癱在地上隻剩呻吟。
“不對勁!”李瞻臉上的興奮瞬間褪去,驚懼爬滿眼底,他一把從後麵死死抱住還要揮拳的王青,“彆打了王四!住手!再打要出人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