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王海也不多言,抄起一捆稻穀,一腳踏上踏板。
隻聽“嗡——”的一聲輕鳴,內部的滾軸飛速旋轉起來。
他手腕翻轉,將稻穗湊近滾軸。
金黃的穀粒如同暴雨傾瀉,劈裡啪啦瞬間便與秸稈分離,乾淨利落!
刹那間,整個田野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
唯有那台“怪物”發出的“嗡嗡”運轉聲,清晰而有力地敲打著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和心臟。
承天帝原本慵懶倚坐的身形驟然繃直,眼中精光爆射,猛地站起身來!
“朕來試試!”皇帝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禦林軍迅速遞上一捆稻穀。
承天帝學著王海的樣子,一腳踩踏板,一手執稻捆,在滾軸上轉動。
雖覺腳下稍顯費力,但脫粒之迅捷輕鬆,遠超那費時費力的摔打法!
“神器!此真乃助農之神器也!”承天帝龍顏大悅,聲音洪亮,“若能推行天下,不知可省卻多少百姓血汗辛勞!”
“皇上聖明!”王海拱手,“請再讓軍士們試試。”
承天帝隨手點了兩名禦林軍。
一人負責踩踏板驅動滾軸,另一人則不斷將稻穗送入。
兩人配合默契,效率驚人。
不到一炷香功夫,旁邊堆積如小山的稻捆已經少了大半!
兩名兵士越乾越起勁,眼中閃爍著激動和興奮的光芒,彷彿看到了家中親人從此擺脫繁重勞作的希望。
那名負責踩踏板的兵士,動作漸漸慢了下來。
他望著飛速脫落的金燦燦穀粒,眼眶一熱,無聲地低下頭,用滿是老繭的手背狠狠抹去湧出的淚水。
承天帝正自歡喜,忽見此景,眉頭微蹙,“你因何哭泣?”
那兵士慌忙跪倒,聲音哽咽難言,“回……回皇上!屬下……屬下這是高興!是歡喜啊!往年……往年屬下的爹孃,打這幾畝穀子,冇日冇夜地摔打,腰都累斷了,也要耗上四五日光景!若有……若有此等神器相助,一日之內便能完工!屬下……屬下想著,哪怕莊子裡隻備上一台,日夜輪轉,也能早早打完,爹孃再不用受那等苦楚了……”
這樸實無華,字字泣血的肺腑之言,比任何華麗的頌詞都更具千鈞之力。
承天帝身形微震,沉默了片刻。
當他再次望向那台轟鳴的打穀機時,眼神已熾熱如同燃燒的火焰。
“王愛卿,”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將此物圖紙呈上,朕要細觀!”
王海立刻命人飛奔回書房取來圖紙,雙手恭敬奉於禦前。
承天帝快速瀏覽,隻見結構雖看似簡單,但其中輪軸設計頗為精妙。
他心中已有計較:工部能工巧匠眾多,批量製造並非難事。
承天帝欣慰地看向王海,朗聲道,“王海聽旨!”
霎時間,莊子上下,無論君臣仆役,齊齊跪伏於地。
“農政司王海,獻農器有功,於社稷黎庶大利。即日擢升為農政司郎中,總領農政司一應事務!”
王海心頭劇震,猶如擂鼓!
從七品主事一躍而至五品郎中,成為農政司實際上的二把手!
他激動得聲音發顫,“微臣……叩謝皇上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人群後,宋以寧望著兒子挺拔的跪姿,眼底泛起欣慰的淚光。
太好了!海兒在戶部蹉跎五年,始終是個六品小官。
調入農政司僅僅兩月,便憑真才實學晉升五品!
若李大人榮休,兒子便是執掌農政司的不二人選。
待炫燁科舉高中,輔佐新君立下從龍之功,永寧侯府重振門楣、奪回爵位之日,指日可待!
承天帝親自上前,將王海扶起,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王愛卿實乃未經雕琢之璞玉!昔日是朕未能識才,令明珠蒙塵。今得愛卿,助朕實現‘耕者有其食,天下俱飽暖’之宏願,指日可待!”
王海心潮澎湃,再次深深一揖,聲音堅定如磐石,“微臣定當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一時間,整個莊子乾的更加熱火朝天了。
農政司的幾個年輕官員神情專注,手持秤桿,一絲不苟地忙碌著。
稻穀帶殼稱一遍,去殼後再稱一遍。
這是在檢驗稻粒的飽滿程度。
稻穀去殼,主要是用石磨盤,將稻穀碾壓實現穀殼分離。
兩個禦林軍喊著號子奮力推動磨盤,一人不斷將稻穀傾入磨眼,一人緊張地收集著碾磨後落下的混合物,最後一人則負責奮力揚簸,試圖將穀殼與米粒分離。
五個人,汗流浹背,隻為完成這最原始的一步。
宋以寧的目光掃過這費力的一幕,心中早有計較。
她早已繪就了手搖式風車的圖紙,那精巧的機關隻需一人搖動,便能輕鬆實現穀殼分離。
這圖紙,正靜靜躺在王海懷中,是她為兒子準備的“一鳴驚人”的階梯。
新事物的好,往往需要舊物的襯托,此刻的石磨盤,正是最好的背景板。
她斂起思緒,含笑走到承天帝麵前,恭敬行禮,“皇上,犬子前些時間稻穀出來一個手搖風車,可以穀殼分離,老身早年雖然和先夫周遊許多地方,但這個東西,確實冇有見過,不知能否請工部幫忙做做?”
王海這才從懷中拿出還未寫完的奏摺。
奏摺上畫著詳細的圖紙,承天帝一眼就覺得這個機器精妙。
他眼中帶著驚喜問道,“此物真的能用手搖動就能實現脫粒?”
“回皇上,此物原理與脫穀機相通,然需輔以風機之力。微臣……微臣實在力有不逮,難以製成。”王海拱手回稟,姿態謙遜。
承天帝將奏摺遞給工部侍郎錢康,“錢愛卿看看。”
錢康低頭細看,不過一瞬,眼睛驟然瞪大,脫口驚呼,“妙!妙極啊陛下!此物構思精巧,臣即刻命人趕製!”
他激動地轉身將奏摺遞給身後的隨員,“快!謄抄下來,三日內務必做好送來!”
話音剛落,他又改了主意,一把抓回奏摺,“不!你親自回去,調集精乾匠人,帶上傢夥什,就在這莊子裡做!就地取材,速速完成!”
工部小吏領命,飛也似的奔出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