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有份,人人有份
夜深人靜。
王賀果然熟門熟路地摸進了蘇雪見的小院。
他剛想摸黑鑽進溫暖的被窩,一道黑影如鐵塔般擋在身前。
“三少爺,老夫人有命,請您即刻回府。”王甲的聲音毫無波瀾,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王賀心頭火起,一把將他推出門外,反手就要關門,“回去告訴母親,天亮前我自會回去!”
“砰!”門被關上。
王甲紋絲不動地立在門外,聲音透過門板清晰傳來,“老夫人嚴令屬下守著三少爺。雪見姑娘是清白人家的好姑娘,三少爺不可輕慢了她名節。”
他如同一尊門神,寸步不離。
屋內,蘇雪見躲在床帳後,臉頰滾燙,羞窘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衝過來抓住王賀的手就往門外推,“你快走!丟死人了!”
王賀卻順勢將她攔腰抱起,大步朝內室走去,“白天的事,我必須跟你解釋清楚!我不能讓你心裡存著疙瘩!”
蘇雪見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驚住,下意識地翻身滾進床榻內側,用錦被將自己嚴嚴實實地裹住,聲音悶悶地傳出,“……不用解釋了!婚期都定了……我什麼都不想知道!”
王賀俯身趴在床邊,強硬又帶著幾分急切地扳過她的身子,迫使她麵對自己。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驚人,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認真,“蘇雪見,你聽好!我不喜歡蘇雲裳!從來都不!過去不過是……一場荒唐。她死了,還是一屍兩命,我心中……隻是覺得她可憐可悲!所以我纔想讓她入土為安,僅此而已!我真正想要的人,從始至終,就隻有你一個!雪見,你信我!”
蘇雪見微微頷首,聲音輕柔,“我並未怪你,知曉你的不易。隻是老夫人年事已高,還要……還要手上沾了人命,我們做兒女的,實在於心難安。”
王賀心緒翻湧,未等蘇雪見說完,便俯身輕輕吻住了她的唇,將未儘之言儘數封緘。
綿長一吻後,他才鬆開些許,抵著她的額頭低聲解釋,“莫要誤會母親。我仔細查問過,那撞倒雲裳的男子,是因夫人臨盆在即,情急尋醫才致禍事。母親……母親她隻是冷眼旁觀,未曾允我們尋大夫相救。她……並未親自出手。”
言下之意,老夫人選擇了見死不救的冷漠,但非直接凶手。
蘇雪見聞言,羞意與複雜情緒交織,將滾燙的臉頰深深埋入錦被之中,不敢看他。
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裡傳來,“老夫人待我真心實意,待我們成婚,我定會儘心侍奉,孝敬她老人家。”
“而我,”王賀眸色深沉,掀開被角鑽了進去,將她溫軟的身子緊緊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也是真心疼惜你。”
門外,忠仆王甲側耳傾聽,室內一片靜謐。
他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不敢貿然打擾。
冇有動靜……也好,或許三少爺隻是想來此安睡。
時間流轉,金秋送爽。
廣袤的稻田一片金黃,穀穗低垂,乾燥的田壟間瀰漫著穀物成熟的醉人醇香。
王海呈上奏摺,恭請承天帝親臨莊子,觀賞水稻收割與脫粒盛況。
莊子上,再次人頭攢動,熱鬨非凡。
農政司李大人指揮若定,著人仔細丈量出一畝田地。
令旗一揮,早已準備就緒的禦林軍精壯漢子們,紛紛甩開膀子,露出古銅色的健碩上身,手持鐮刀,如虎狼般撲向金黃的稻浪。
這“遍地白花花精壯漢子”的景象,讓宋以寧這位穿越者也看得老臉一熱,連忙招呼兩個兒媳,“靈玉、瓊枝,快回院裡歇著去!”
周靈玉自幼在軍營長大,對此習以為常,神色如常。
曲瓊枝卻是羞得滿麵通紅,連耳根都染上緋色,被丫鬟翠萍攙扶著,避到遠處水榭中,隔著距離遙望。
日頭漸毒,熱浪灼人。
汗水如溪流般從每一個勞作者和被曬者的額角、脊背滾落,浸透衣衫。
德公公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替承天帝打著扇子。
宋以寧見狀,忙吩咐翠果,“快,將備好的冰鎮綠豆湯呈給皇上解暑。”
承天帝接過那碗沁著冰涼水珠的綠豆湯,飲下一口,頓覺一股涼意直透心脾,舒爽地喟歎一聲。
七皇子趙澤熱得小臉通紅,像隻小狗般吐著舌頭,不停地用袖子擦汗。
五皇子趙朔體貼地在一旁為他打扇,不時用帕子幫他揩去額上豆大的汗珠。
“宋老夫人!我也要喝!”趙澤眼巴巴地望著,聲音帶著渴求。
宋以寧慈愛一笑,“都有份,人人有份。”
翠果立刻手腳麻利地為在場眾人一一奉上冰涼的綠豆湯。
割穀如風捲殘雲。
三十名精壯禦林軍合力,僅用半個時辰,便將一畝金黃的稻穗整齊割倒。
然而,接下來的脫粒環節卻驟然慢了下來。
禦林軍們采用最古老的“摔打法”,抱起沉甸甸的稻捆,奮力朝特製的木桶或石板上摔打。
“砰!砰!砰!”一聲聲沉悶的撞擊迴盪在田野,與灼人的烈日一同,將人心頭的煩躁愈敲愈盛。
照這速度,怕是得乾到天黑才能完工。
宋以寧看得心急火燎,狠狠瞪了一眼旁邊正全神貫注盯著稻穀的王海。
見他毫無反應,她幾步上前,毫不客氣地擰住他的胳膊肉,壓低聲音斥道,“崽種!你娘我辛辛苦苦幫你搗鼓出來的打穀機,你是留著下崽嗎?還不快抬出來!”
王海胳膊吃痛,這才猛然驚醒,一拍腦門,“哎呀!差點忘了!”
半月前,他與母親合力改造的那台簡易打穀機,操作便捷,一人即可輕鬆完成脫粒。
他急忙趨步至承天帝麵前,躬身道,“啟稟皇上,微臣先前與家母共同研製了一部打穀機,尚未得空試用。今日天時地利,可否請禦林軍的弟兄們幫忙試上一試?”
承天帝將手中的帕子放下,這天氣是真熱,早知道他就不來了。
但是他是皇上,與民同樂,來都來了,就不能半路走了。
承天帝聞言如蒙大赦,立刻揮手,“拿出來試試。”
王海趕忙命人將那四四方方的木製打穀機抬至田地中央。
打穀機是宋以寧依據記憶中對90年代腳踏式打穀機的印象改良而成。
外觀古樸笨重,引得眾人紛紛側目,眼中皆是茫然與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