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不成是去掙銀子了
直到夜幕徹底降臨，貢院的大門才緩緩開啟。
王青起身，語氣乾脆，“娘，我去接老五，你們稍等。”
話音未落，他已利落地翻過二樓的欄杆，身影如鷂鷹般輕巧落地，迅速彙入湧向貢院的人流。
雅間的門被推開，王賀走了進來。
他臉上已不見半分悲慼，甚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笑意，徑直走到蘇雪見身邊坐下，湊近她耳邊，聲音帶著刻意的輕快，“雪見，我得了個有趣的小玩意兒，晚上給你瞧瞧？”
眼神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探尋。
蘇雪見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乾巴巴的“嘿嘿”聲，眼中毫無波瀾，“好啊。”那笑意未達眼底，隻餘一片冰涼。
宋以寧冷眼旁觀王賀這副故作輕鬆、冇心冇肺的模樣，心中暗歎：這小子，倒是深諳大丈夫能屈能伸之道，隻是這心性……真不知是福是禍。
這時，王青已領著炫燁上了樓。
宋以寧立刻換上慈和的笑容迎上去，親昵地拍了拍炫燁的肩膀，“好孩子，累壞了吧？快坐下，邊吃邊說。”
炫燁神色肅然，一掀衣袍，直挺挺地在宋以寧麵前跪下，聲音帶著少年人少有的鄭重，“母親！再造之恩，孩兒此生難報！若有幸金榜題名，定讓母親享儘天下至尊之榮！”字字句句，擲地有聲。
宋以寧心頭一震，麵上笑意更深，連忙彎腰將他扶起，“傻孩子，說這些做什麼。老婆子如今已是一品誥命，榮華富貴不缺，此生最大的念想，不過是看著你們兄弟幾個，相親相愛，守望相助，平安順遂。”
她拉著炫燁在自己身邊坐下，目光慈愛。
飯菜重新布上。
炫燁看著碗中母親親手夾滿的菜肴，欲言又止。
考場那緊鄰茅廁，令人窒息的號房位置……終究還是被他嚥了回去。
隻當是自己運氣不佳吧，若下次再如此，定要告訴母親。
“多吃些，養足精神。”宋以寧殷切叮囑，“再有三月光景便是秀才試了，孃的炫燁定能一舉奪魁！”
炫燁微微低下頭，感受著一家人投來的殷切目光，心頭沉甸甸的，輕輕“嗯”了一聲。
王海笑著開口，試圖緩解他的壓力，“炫燁，放寬心。秀才那點功課，對你來說還不是小菜一碟？你二哥可是手把手教的，你要是考不上，那準是你二哥冇教好！”他朝王青擠擠眼。
王賀聞言，懶洋洋地夾了一筷子菜，眼皮都冇抬，語氣不鹹不淡地接道，“大哥這話說的。二哥能把老四那樣的榆木疙瘩都教成秀才，要是炫燁考不上，那隻能說明……”
他刻意頓了頓，目光掃過炫燁，“……是他自個兒不夠聰明唄。”
蘇雪見在桌下悄悄拽了拽王賀的衣袖，示意他彆再說下去。
王青尷尬地笑著打圓場，“咳……三弟說笑了。我在國公府學堂，一半是二哥指點，另一半可是跟著老太傅學的，這……不太一樣的。”
宋以寧眉頭緊鎖，帶著薄怒瞪了王賀一眼，這混小子，近來對炫燁說話總是這般夾槍帶棒，陰陽怪氣！
“好了！”宋以寧沉聲打斷，帶著威嚴，“吃飯！食不言寢不語！”
一頓心思各異的晚膳結束，眾人回到侯府。
宋以寧帶著炫燁回到菡萏院。
炫燁乖巧地坐在母親下首，臉上帶著少年人的自信，“母親放心，今日的考題孩兒都覺得不難，童生功名，定是囊中之物。”
宋以寧欣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你的才學，娘自然信得過。隻是……”
她話鋒一轉，帶著關切，“考場之中，可有小人刻意刁難於你？你但說無妨。當年你四哥考秀才時，就有不長眼的官兒使絆子，娘直接告到大理寺，當場就摘了他的烏紗帽！娘有誥命在身，定護你周全，不受半分委屈！”
炫燁低下頭，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考場中……倒無人為難孩兒。”
他抬起頭，清澈的眼眸直視宋以寧，帶著深深的困惑，“孩兒隻是想問母親……為何總叮囑我在人多之處，必須佩戴那人皮麵具？”
宋以寧心中劇震，麵上卻強作鎮定，將早已備好的說辭緩緩道出，“永寧侯府已有四子，若隻為報恩，贈你金銀宅院足以，何必收為義子？你生得……太過出眾了些。若不戴著麵具遮掩，外人見了，多半要疑心你是老身的……私生子。可若讓你裝扮得肖似侯爺，外人最多猜測你是侯爺的風流債，老身不過是顧全大局、忍辱負重的‘受害者’罷了。”她儘量讓語氣顯得平靜自然。
“當真……隻是如此？”炫燁的眼神銳利起來，帶著明顯的狐疑。
“自然當真。”宋以寧強撐著底氣回答，手心卻微微發潮。
“……既然母親如此說，那孩兒明白了。”炫燁不再追問，起身拱手，“母親早些歇息，孩兒回去溫書了。”
望著炫燁離去的背影，花嬤嬤立刻趨前，壓低聲音，“老夫人，五少爺他……這是起疑心了？”
宋以寧疲憊地靠向椅背，揉了揉眉心，“起疑便起疑吧。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會是皇子……春闈尚有大半年，他在府中最多待這些時日了。暫且……瞞著吧。”語氣透著深深的無力。
她剛躺下想歇息片刻，花嬤嬤又近前稟報，“老夫人，三少爺……他將蘇雲裳葬到咱們府外的莊子裡了。”
“隨他去吧。”宋以寧閉著眼，聲音帶著倦意。
“還有……三少爺這幾日，都是深夜離府，天不亮才悄悄回來，行蹤……頗為詭秘。”花嬤嬤繼續道。
宋以寧眼睛都冇睜，冷哼一聲，“去蘇雪見那小院外守著！他要是敢在那裡過夜，直接給我捆回來！”
她對自己這個兒子瞭解至深，“這混賬東西，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他要拉什麼屎！深更半夜不歸家，除了去找那丫頭，還能去哪兒？難不成是去掙銀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