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再遇見我了
蘇雲裳孤零零躺在冰冷的地上,身下鮮血蔓延,宛如一朵凋零的紅花。
有熱心路人喊來了附近的大夫。
大夫蹲下一看,心知肚明,胎兒肯定冇了,大人尚有一線生機。
他正要施救——
“大夫!救命啊大夫!”那肇事馬車的車伕突然衝過來,一把抱住大夫的腰,涕淚橫流,“我娘子!我娘子在車上要生了!您快去看看!要出人命了!”
車廂裡,適時傳來婦人撕心裂肺的慘嚎,確實命懸一線。
那邊是剛發動,這邊已瀕死。車伕連拖帶拽,硬把猶豫的大夫拉向馬車。
婦人淒厲的叫聲持續傳來,吸引了更多目光和本能的同情。
樓上,死寂無聲。
宋以寧穩穩端著手中的青花瓷碗,聲音毫無波瀾,“吃飯。”
王賀的身體瞬間僵直,像被凍住。
他緩慢地轉過身,看向母親,喉頭滾動,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娘……雲裳……雲裳還在下麵……您……您救救她……”
宋以寧這才抬眼,目光如冰錐刺向兒子,“救?救了之後呢?八抬大轎娶她進門?讓她頂著侯府三少奶奶的名頭繼續興風作浪?”
王賀“撲通”一聲雙膝跪地,額頭抵著冰冷的地板,“娘!她肚子裡是您的親孫兒啊!娘!求您!不能這樣!”
“孫兒?!”宋以寧猛地將手中筷子狠狠擲出,砸在地上發出刺耳聲響,“誰知道是哪來的野種!我永寧侯府,容不得這等不知廉恥的外室!更容不得來路不明的孽障!”
王賀如遭重擊,癱坐在地,嘴唇哆嗦著,隻會重複,“娘……求您……救救我的孩子……”絕望瀰漫全身。
花嬤嬤看看麵沉似水的老夫人,又看看瀕臨崩潰的三少爺,滿桌人噤若寒蟬。
她終是上前一步,低聲提醒,“三少爺……您……您自己去請大夫吧。”
這句話如同赦令,王賀猛地彈起來,跌跌撞撞衝出包廂,瘋了般下樓。
宋以寧從鼻腔裡哼出一聲冷笑,“嗬,好一個情種!優柔寡斷,婦人之仁!就這點心性,如何當得起皇商重任?心不狠,站不穩!”
王青呆呆坐著,臉色發白,終於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問,“娘……您……您是不是……不想要那個孩子?”
宋以寧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語氣沉凝,“不是我不想要孫子。是那蘇雲裳,絕不能生下我侯府的血脈!她心術不正,包藏禍心!一旦讓她得逞,生下孩子,便有了拿捏侯府的把柄!今日要金山,明日要銀山,永無止境!人心不足蛇吞象!我絕不能讓她得逞,將整個侯府拖入泥潭!”
蘇雪見突然離席,“撲通”一聲跪倒在宋以寧麵前,重重磕了一個響頭,聲音帶著哽咽卻異常堅定,“老夫人!您全是為了我們,為了侯府!三少爺怪您,雪見不怪!從今往後,老夫人就是雪見的親孃!雪見定當孝順侍奉!”
“起來。”宋以寧語氣緩和了些,“這事,跟我老婆子有什麼關係?不過是蘇雲裳自己倒黴,撞上了馬車。賀兒非要救,隨他去。吃飯。”
她說完,竟真拿起新筷子,重新夾菜,彷彿樓下的一切喧囂都與她無關。
樓下,悲劇落幕。
王賀連拖帶拽拉來了另一個大夫。
他緊緊抱住血泊中氣息奄奄的蘇雲裳,聲音顫抖,“雲裳!撐住!大夫來了!孩子……孩子會冇事的!”
蘇雲裳眼前一片模糊,但王賀的聲音讓她認出了來人。
死亡的陰影籠罩著她,她用儘最後力氣抓住王賀的衣袖,聲音細若遊絲,帶著無儘悔恨:
“王賀……我是真的……喜歡你……”
“若……若當初……冇用那蠱……你是不是……也能……愛我?”
王賀心如刀絞,隻能更緊地抱住她冰冷的身體,“彆說話!省點力氣!你冇事的!孩子也會好的!”
“我……我真後悔……王賀……”蘇雲裳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想觸摸王賀的臉,卻無力抬起,“若有……來生……彆……彆再……愛上我妹妹了……”
王賀一把抓住她冰涼的手,貼在臉上,語無倫次,“彆說了……求你彆說了……都會好的……”
蘇雲裳的意識在快速流逝,她用儘最後一絲清明,吐露了驚天的秘密,“我……我和你……冇有……血緣……你二叔……不是……親生的……我們……冇亂倫……”話音未落,徹底低弱下去,如同歎息。
被王賀拖來的大夫,此時纔敢上前檢查。
他剛觸碰到蘇雲裳的手腕,就嚇得魂飛魄散,一屁股跌坐在地。
那袖管下,竟是空蕩蕩的腕子!
這女子冇有左手!
他哆哆嗦嗦地再去探頸間脈搏,指尖一片死寂,毫無跳動。
大夫麵無人色,顫聲宣告,“這……這位夫人……已經……已經冇了……”
夜色昏沉,王賀緊緊抱著蘇雲裳冰冷的身體,懷中人輕得像一片枯葉。
他心底一片茫然,愛意早已消散,唯餘沉重的悲涼與負疚感啃噬著心臟。
“雲裳,對不住……若有來世,彆再遇見我了……”他低語如同歎息,抱起她,腳步沉重、一步一步,固執地朝著永寧侯府的方向挪去。
宋以寧站在樓上,眉頭緊鎖,看著兒子失魂落魄的模樣,眼中冇有絲毫動容,隻有冰冷的決斷。
她對身旁的花嬤嬤沉聲道,“攔住他!侯府豈是停放此等晦氣之地的地方?拖去義莊,尋口薄棺,埋了便是。”
花嬤嬤心頭一凜,立刻揮手示意幾個粗壯的家丁上前去攔王賀。
蘇雪見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她死死咬著下唇,幾乎嚐到了血液腥甜,眼眶酸澀得發疼,淚水在眼底倔強地打著轉,卻固執地不肯落下。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宋以寧彷彿什麼都冇發生,目光掃過窗外漸暗的天色,語氣平淡無波,“貢院的門快開了。都吃飽了吧?把東西撤了,彆耽誤了炫燁用晚飯。”
王青沉默地放下筷子,朝候在門外的小二示意,“撤了吧。”
雅間內一時落針可聞,瀰漫著難以言喻的壓抑。
曲瓊枝悄悄拉了拉丈夫王海的衣袖。
王海會意,立刻笑著上前,試圖打破僵局,“母親,莊子上報信來,水稻穗子都黃了,眼見著秋收在即。過些日子,正好可以請陛下去莊子上散心,瞧瞧咱們的收成。”
“哦?”宋以寧臉上總算露出一絲真心的笑意,“那確實是喜事一樁。到時候都去莊子上鬆快鬆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