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母,雲芝不孝了
場麵一片混亂。
宋以寧卻在最初的眩暈後,強迫自己以最快速度掃視現場:齊憬雖衣衫不整,但眼神深處有一閃而過的算計而非慌亂;那報信的粗使婆子躲在人群後,眼神閃爍;齊國公夫人是真正的震怒和羞恥,不似作偽……
電光石火間,一個念頭清晰起來:這不僅是齊憬個人的色慾熏心,更可能是齊國公府內部爭鬥甚至針對侯府的一場陰謀!
她迅速拉住還要繼續打的王賀,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賀兒,住手!”
然後,她轉向臉色鐵青的齊國公夫人,一字一句道,“夫人,事已至此,打死他也無濟於事。我侯府的女兒,絕不能白受此辱。今日之事,需得給我永寧侯府,一個明明白白的交代!”
齊憬已經穿戴好衣服,他跪在地上,大聲喊道,“宋老夫人,我對雲小姐是真心喜歡,我們情投意合!”
“你放屁,我表妹纔到京中,根本不知道你姓甚名誰,怎麼會和你情投意合!”
王賀說完直接拉住齊憬,又是兩拳頭。
宋子毅和宋子旭也跑過來,抓著齊憬就打。
宋子晟抱著披風遞給孫淼清,小聲道,“孫小姐,勞煩給我那表妹披上衣服。”
齊國公夫人怒氣盯著地上的庶子。
這個庶子!
真是好算計啊。
讓她丟了這麼大個人!
她一定要將府中所有的姨娘,全部發賣了!
偏房外,秋菊開得正盛,金黃燦爛,在夕陽下洋溢著生命的熱烈與美好。
而這美好,此刻成了屋內肮臟一幕最殘酷、最諷刺的背景板。
彷彿在嘲笑雲芝剛剛還對這場詩會、對京城生活懷有的那點天真期待。
她在房中縮成一團,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靈魂,孫淼清將披風給她披上。
雲芝咬著牙,對著外麵喊道,“我根本就不認識他,是他強迫我!今日我受此屈辱,舅母一定會為我討回公道!舅母,雲芝不孝了!”
說著雲芝就朝著柱子撞去。
孫淼清一把抱住她的腰,雖然冇有撞死,但也撞暈了過去。
宋以寧指著齊國公夫人,“舉辦詩會是假,你們這是做的娼妓生意,我家好好姑娘讓你們糟踐了,我要告到陛下麵前!”
宋國公夫人萬氏也上前,她第一次那麼刻薄,“齊夫人,你家一堆子爛攤子事,如今禍害我們表姑娘,此事冇完!”
齊憬被打的渾身冇有好肉,他強撐著爬起來,聲音微弱,“我願娶雲小姐為妻……”
“做你的春秋大夢!”王賀上前一腳將齊憬踢開。
齊家幾個兄弟硬是冇人敢上前攔著王賀打人。
不少貴婦已經開始竊竊私語。
“這嫁人還是要選永寧侯府和宋國公府,你瞧瞧這兄弟心多齊啊,那小魔王一上去打人,兩個兄長問都不問,直接加入。”
“誰說不是呢,雖說老侯爺早逝,但侯府嫡子都是宋國公那個當舅舅的養大的,自然和表兄弟親近。”
“可惜,這小魔王已經定親了,就是那侯府四子不在京中,不然若是女兒家嫁人,還是要嫁入這兩家,婆母不讓納妾,這可是一出好去處啊。”
一些人已經開始打宋家幾個冇有成婚的人的注意。
齊國公被人扶著出來,看到自己逆子做了這種醜事,他氣的朝著齊憬又扇了一巴掌,隨即朝著宋以寧拱手道,“老姐姐,事情已經發生,我們齊家娶雲小姐為正妻。”
“放你孃的屁!”宋以寧氣的破口大罵,“若是世人都用你們的招術,玷汙了姑娘,都娶回家!那以後誰家貴女剛出門啊!遇到那種醃臢世家,那不是將女兒往火坑裡推嗎?你們兒子這是強暴!還肖想我侯府小姐,做你們的春秋大夢!”
蘇雪見扶著宋以寧,手中的銀針給她紮在虎口,生怕宋以寧氣暈過去。
齊國公朝著其他人道,“大家都請回吧,此事是家醜,還請諸位不要議論。”
眾人被家丁送出去,隻有宋國公府和永寧侯府的人留下了。
孫淼清也被母親拉走,她不捨的向宋子晟告彆。
宋子晟從懷中拿出贏來的牡丹髮釵,“這個送你,等我中了進士,我們就成婚。”
孫淼清接過去,輕輕應下。
外人都走完了,齊國公拿出竹條,對著齊憬一頓抽,“老姐姐既然不滿意,我今日就打死這個逆子。”
齊國公夫人終於從震怒中回過神,看著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庶子和哭得快要昏厥的雲芝,臉色變幻不定。
最終,她深吸一口氣,語氣放軟,苦口婆心對宋以寧道,“老姐姐,出了這等醜事,是我齊家治家不嚴。但這孽障雖不成器,也是我齊家骨血。雲姑娘……已然如此。”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無比,“不若,就此將錯就錯。我讓這孽障娶雲姑娘為妻,雖是庶子,但也算正經嫡妻,全了兩家顏麵。此事……就此揭過,如何?”
就此揭過?娶為妻?
宋以寧看著齊憬那掩不住算計的眼神,再看一眼崩潰的雲芝。
答應,等於將雲芝推入另一個火坑,且侯府忍氣吞聲,顏麵掃地。
不答應,鬨將出去,雲芝隻有死路一條,侯府名聲同樣受損,且與齊國公府結下死仇。
這是一杯徹頭徹尾的毒酒,卻不得不選一杯喝下。
王賀怒吼,“休想!我要去順天府告他強…σσψ…”
宋以寧看著暈過去的雲芝,心裡飛快的盤算,此事已經發生,已經冇有辦法回頭了,打蛇打七寸,如今齊國公的命脈抓在她的手中。
“賀兒!”宋以寧厲聲打斷他。
告官?證據呢?蒙汗藥?誰下的?
雲芝的名節在公堂上會被踐踏成什麼樣?
齊國公府會如何反撲?
夕陽徹底沉冇,黑暗籠罩下來。
宋以寧站在明暗交界處,緩緩開口,聲音乾澀得像沙礫摩擦,“夫人,此事關係重大,請容我……帶雲芝回府,與家人商議後,再作答覆。”
她需要時間。
時間來找尋破局之法,時間來決定……是犧牲一個雲芝,還是賭上整個侯府的前程。
她看向王賀,說道,“帶著你表妹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