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叫我天打雷破,不得好死
王乾跌坐在地,青磚的寒意透過衣物直刺骨髓,但他毫無所覺。
耳邊嗡嗡作響,宋以寧的聲音、王萍兒的聲音、甚至他自己粗重的喘息聲,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他隻能看到花廳頂梁上那繁複的彩繪,那些鮮豔的顏色此刻扭曲、旋轉,彷彿要塌下來將他掩埋。
“外室子”三個字,不是聽到的,是像燒紅的烙鐵,直接燙在了他的靈魂上。
“你們都騙我,我是侯府的二爺,我母親是雲州李氏,我兄長是永寧侯,你們都騙我!我不是外室生的!”王乾躺在地上,口中含糊不清。
王萍兒的眼中帶著淚水,聲音哽咽,“父親,祖母親口對我所說,祖母讓我來京中,便是告訴父親,你若是念著母子親情,就不要和伯孃作對了,你是侯爺的二爺,如今官位冇了,鬨得滿京城都笑話侯府內鬥,父親,您清醒清醒。”
王乾睜開眼睛看向宋以寧,“我要回雲州親口問問母親。”
宋以寧的眼中始終帶著笑意,輕輕點頭,“那便去雲州問問,若是我有一句虛言,便叫我天打雷破,不得好死!”
這樣的毒誓讓王乾更加害怕。
他真的怕聽到自己是外室所生。
那他這些年的籌劃都是笑話。
王乾爬起來,跪步向前,抓住宋以寧的衣襬,“嫂嫂,你如何得知?”
“我入侯府第一日,婆母便已經告訴我,我夫君也知此事,闔府怕是隻有你不知道。”宋以寧往後退一步,將王乾的手甩開。
闔府怕是隻有你不知道。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像最後一塊巨石,砸碎了王乾心中那座名為“王家二爺”的牌坊。
他眼前一陣發黑,無數畫麵碎片般閃過:母親看他時偶爾複雜的眼神、兄長永寧侯永遠沉穩包容卻帶著無奈的微笑。
原來,那些都不是錯覺。
他一直活在一個人儘皆知的謊言裡,隻有他自己當了真。
一股混雜著極度羞辱、被背叛的憤怒和深入骨髓的恐懼,讓他喉頭腥甜,幾乎要嘔出血來。
他不是在掀桌子,他是在試圖掀翻這個讓他做了幾十年夢的、可惡的世界!
遠處,李氏聽到這話,心中大震。
王乾不是侯府主母所生,隻是一個外室子。
那她殺夫跟著他私奔到京城,不就一個天大的笑話。
如今唯一的女兒也找不到了!
她當即跑回房中,將王乾所有的田產地契,全部拿走,房中的珠寶首飾也都收拾好,帶上東西匆匆跑出府。
宋以寧看著地上的王乾,勸解道,“此事不會讓任何人知曉,如今萍兒已經回來,那便讓萍兒管家,二叔好好聽萍兒的話,你若是想入朝為官,我也可以幫你,若是你執迷不悟,繼續和侯府糾纏,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王剛跪在地上,朝著她磕頭,“伯孃,我們一定看好父親,請伯孃饒了父親。”
王萍兒也跪在地上,聲音清冷,“伯孃放心,萍兒一定將父親看住,不會讓父親再做錯事。”
宋以寧滿意的點頭,她抬起手,將萍兒扶起來,“你伯父最是疼愛你,如今你也到了議親的時候,伯孃一定給你找個好人家嫁了,那皇室凶險,我們王家女不嫁皇親。”
王萍兒點頭,“萍兒都聽伯孃的。”
這時管家來報,“老爺,老夫人,那李氏跑了!”
王乾的眼睛大睜,立馬從地上爬起來,“她跑去哪裡了?快去追回來!”
管家急匆匆道,“老爺,家丁已經去追了,您先看看府中少了什麼吧。”
王乾匆匆跑去書房。
宋以寧被王萍兒扶著去了涼亭,她柔聲道,“伯孃,父親受那個賤人矇蔽,如今那賤人怕是知曉父親的身份,這事不能透露出去,萍兒請伯孃出手,找到那個賤人,殺了她。”
宋以寧看向萍兒,這老太太身邊養大的嫡女就是不一樣,一出口就殺這個,殺那個。
她開口道,“先抓回來,她如今是你父親的妾室,皇上金口玉言讓她這輩子隻能做妾,不好直接殺了,你留在府中磋磨就是。”
“是,萍兒知曉了。”王萍兒口中乖順,眼中卻絲毫不乖順。
她看向府門,等李氏回府,一定讓她這輩子出不了這個大門。
抓李氏是王乾的私事,宋以寧在王乾府上待了冇有多久,便回府去了。
馬車駛離二房府邸那條街,宋以寧揉了揉眉心,對花嬤嬤道,“李氏這一跑,帶著那麼多錢財,必不會走遠,定會去找她最放心的人或地方。讓人留意……”
她話音未落,馬車因避讓行人稍稍減速。
就在這減速的瞬間,宋以寧無意識地瞥向車窗外——一個衣著樸素卻難掩焦急的婦人,正死死拽著一個身懷六甲、頭戴帷帽的女子!
那女子的側影和走路的姿態……
宋以寧瞳孔微縮,“停車!”
馬車停下,她對著翠果道,“翠果,跟著那個孕婦,看看她住在哪裡。”
翠果從馬車上跳下來,快步跟上孕婦。
那婦人是跑出來的李氏,她看到孕婦的第一眼就認出了自己的女兒。
李氏死死抓住蘇雲裳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肉裡。
她看著女兒高高隆起的腹部和那張雖然憔悴卻依舊能看出昔日嬌美的臉,心中翻江倒海,“雲裳……你、你怎麼會在這裡?還……還懷了身孕?是誰的?”
震驚過後,是巨大的恐慌。
女兒失蹤的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蘇雲裳卻猛地甩開她的手,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聲音壓得極低卻充滿怨恨,“放手!你現在認我了?當初為了跟那個男人跑,把我扔在那個男人自生自滅時,怎麼不想想我是你女兒?”
她撫摸著肚子,臉上露出一種詭異而淒涼的笑,“至於這是誰的種……嗬,一個能讓我活下來,也能讓我隨時去死的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