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冇有能看對眼的嗎
永寧侯府,菡萏院。
宋以寧看到王賀回來,連忙開口問道,“皇上如何說?”
王賀拱手回道,“娘,皇上已經讓人去挖銀子了,我將府中的下人全部都帶回來了,您看安排到哪裡?”
宋以寧鬆了一口氣,對著身旁的翠果說道,“翠果,將人帶去雪見院子,暫住幾日。”
翠果離開後,王賀做到宋以寧的跟前,語氣有些沉重,“娘,今晚皇上應予我做皇商了,但那製鹽的法子,您真的要拱手交出嗎?”
宋以寧拍了拍他的胳膊,語氣中帶著寬慰,“鹽是一個國家的命脈,朝廷本就禁止售賣私鹽,現在百姓吃的粗鹽,發苦不說,裡麵的雜質還多,吃多了都會生病,我們掌握了這種技術,就應該讓天下人享福,大鄴國家昌盛,我們也能安居樂業。”
她的眼中帶著嚮往,她想看到海晏河清的那一天。
王賀起身,朝著宋以寧躬身行禮,“孩兒知曉了。”
他回到自己的院子裡,埋頭在書房中寫了一晚。
王賀寫下最後一個字,擱下筆,窗外已晨光微露。
皇商之路並非坦途,鹽方獻上,是投名狀,也會成為眾矢之的。
但他撫摸著手下厚厚的計劃書,心中湧起的不是畏懼,而是戰士臨戰前的興奮——他終於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守護想守護的人了。
翌日,宋以寧起了一個大早。
今日要去國公府提親。
她難得對著銅鏡梳妝打扮,花嬤嬤將一支赤金點翠鸞鳥簪插入髮髻。
這是當年永寧侯府下聘時,老夫人傳給她的。
“小姐今日真精神。”花嬤嬤退後半步端詳,眼圈卻微微發紅,“三少爺也要成家了……”
“哭什麼?”宋以寧輕笑,眼角細紋舒展,“該高興纔是。”
話雖如此,她自己的心裡也激動的亂跳,王賀雖不是她生出來的,但是原身的情感還是影響到她了。
王賀穿著一身簇新的寶藍錦袍走進來,這顏色襯得他麵如冠玉,卻也將他眉眼間那絲罕見的侷促暴露無遺。
他平日裡總帶著三分懶散笑意,此刻卻緊繃著臉,連行禮的動作都比平日僵硬,“娘,馬車備好了。”
宋以寧看得分明,這孩子的手在身側微微蜷著。
她起身走到他麵前,伸手理了理他並不淩亂的衣領,“緊張?”
“冇、冇有。”王賀喉結滾動,聲音卻出賣了他。
“傻小子。”宋以寧拍拍他肩膀,“雪見那孩子心裡全是你,你們倆的婚事本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走出菡萏院,宋以寧深深吸了一口氣,第一次給兒子提親,給她弄得的緊張了。
提親的禮箱,已經整齊的擺在院子中。
八口樟木大箱繫著紅綢,裝的是南海珍珠、蜀錦雲緞、古籍字畫。
蘇雪見一大早就去了國公府,等著侯府上門提親。
國公府中,萬氏給她準備了一個院子,就在宋菲菲的院子旁,按照嫡女的規製置辦的傢俱。
敲鑼打鼓聲熱鬨非凡,吸引無數百姓圍觀。
“永寧侯府三公子與國公府定親”的訊息,像長了翅膀般飛遍京城。
本來國公府和侯府就是表親,那國公府是侯府老太君的孃家。
這侯府向國公府下聘?
讓人不得不猜想是不是表哥和表妹要配成一對,親上加親?
但是國公府的小姐才七歲啊,怎麼都不配啊。
花嬤嬤讓人邊走邊宣傳,是侯府的三少爺和國公府的義女定親。
人群裡,自然有豔羨祝福,也少不了竊竊私語,“義女?聽說是個無根無萍的孤女,真是好福氣……”
“嗬,福氣?侯府那位三少爺,可是連官都不願做的,誰知是不是……”
這些細碎的雜音被淹冇在喜慶的鑼鼓聲中。
國公府正門大開。
宋以寧的馬車剛聽到巷口,便看到了大哥宋國公在門外迎接。
他身著家常的深青色直裰,負手而立,見到侯府馬車,臉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寧寧來了。”宋國公親自上前,替妹妹撩開車簾。
“大哥。”宋以寧搭著他的手下車,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上一次大哥這樣扶她,還是三十年前她出嫁時。
那時父母俱在,大哥剛承爵,背挺得筆直。
如今他鬢角已全白了,背也微微佝僂,扶她的手卻依舊穩當。
“哭什麼?”宋國公聲音溫和,“今日是喜事。”
“風吹的。”宋以寧低頭拭了拭眼角,再抬頭時已換上得體的笑容。
王賀跟在母親身後,十分難得的規規矩矩行禮,“賀兒見過舅舅。”
“好孩子。”宋國公打量著他,目光裡有審視,更多的是欣慰,“雪見在後院陪她母親說話,你先去花廳坐坐,我同你娘說幾句話。”
王賀看向母親,見宋以寧微微頷首,纔跟著引路小廝往西邊花廳去。
“如今賀兒也成家了,就剩下青兒了。”宋國公低聲說,目光望著遠處練武場的方向,那裡曾是他們幾個臭小子馳騁的地方。
“是啊。”宋以寧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笑道,“一個個的,翅膀硬了,都有了自己的路。就像大哥當年為我操心一樣,如今輪到我們為他們懸心了。”
宋國公收回目光,拍了拍妹妹的手背,笑道,“懸心歸懸心,可看他們走在自己選的正道上,心裡終究是踏實的。”
這話,像是在說王賀的婚事,又像是在說王賀剛剛選擇的“皇商”之路。
“等青兒成了家,我這輩子的任務,也就差不多了了。”宋以寧說著,語氣輕鬆,心底卻泛起一陣空茫的潮水。
將孩子們一個個撫養成人,送上各自的人生軌道,像一個匠人完成了最得意的作品,欣慰之餘,是手中陡然失去重量的無措,和看著他們遠去背影時,那份必須放手的孤獨。
這份孤獨,是她作為母親最終的、也是最驕傲的勳章。
宋國公歎氣道,“如今,你還有三個外甥不成家,哥哥的都發都要愁白了。”
宋以寧想到那三個愁人的外甥,除了子晟願意相看,其他兩個根本就不聽話。
那宋子晟嘴上說相看,到現在都不從書院出來。
孩子一個比一個愁人啊。
京中那麼多的貴女,就冇有能看對眼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