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買了個殘廢
婦人“撲通”跪在宋以寧腳邊，額頭重重磕在塵土裡。
她說話極快，像背書，又像怕人打斷，“老夫人發發慈悲！買了我們一家吧，我會做飯，我男人是花匠，很會種花，我女兒已經十五歲了，可以打雜，什麼活都會做，她很會做糕點，做的糕點和城中的糕點鋪一樣好吃。”
她將身側的小男孩往前一推，聲音陡然低下去，帶著顫，“就是狗兒還小，吃不了多少，等大了，給府裡少爺當小廝使喚……”
宋以寧俯視著婦人枯瘦的手掌，緩聲問，“為何被前主家發賣？”
婦人嘴唇咬出血印，聲音破碎，“少爺看上我家荷花……非要讓她做通房丫鬟，我家荷花……是個啞巴啊，那少爺一時興起，我家荷花一輩子就毀了，我們不願意，少爺就將我男人的腿打折，荷花的臉也被刮花……將我們發賣了。”
宋以寧心裡一陣唏噓。
這個吃人的世道，賣身為奴，就是將命交到了彆人的手上。
她歎了一口氣，柔聲道，“我兒子如今都快二十歲了，他當小廝太小了。”
婦人癱坐在地，捂臉痛哭。
“我孫子快出世了，他可以給小少爺當小廝。”宋以寧繼續道。
這話無意給了婦人希望。
她眼睛劃過震驚，連連磕頭，隨即瘋魔般扯過懵懂的男孩按頭磕地，“狗兒！快給老夫人磕頭！”
男孩稚嫩的聲音在塵土中響起，“狗兒給老夫人磕頭！老夫人長命百歲！”
宋以寧抬手虛扶，“都起來吧。”
她看向管事，聲音驟冷，“這四人老身要了。”
管事點頭哈腰報價，“好好好，大人五兩銀子，小孩三兩。”
婦人一聽那麼小的孩子也要三兩，擔心宋以寧嫌貴，她對著管事道，“狗兒才四歲，昨日才一兩，今日就三兩了？”
“你們的價錢勞資說了算！”說著管事朝著婦人就要打去。
“住手！”宋以寧喝止，袖中手指攥緊，“牙行主事是誰？”
管事的立馬收起手，賠笑道，“主事人今日不在，老夫人若是需要的人手多，找小的就行。”
“成，看到那邊兩人了嗎？那是永寧侯府的人，將這四人帶過去，一同讓她們付錢。”宋以寧指了指正在選人的花嬤嬤和翠果。
管事一聽是永寧侯府，連忙開口，“這小孩就不收您錢了，三個人一共是十三兩銀子。”
宋以寧並不在意這幾兩銀子，但是有人在意。
這四人還未到她府中，就已經為她省錢了，看起來心思不壞。
宋以寧瞥見婦人眼中的感激——這家人，懂分寸。
那邊花嬤嬤已經挑了兩個丫鬟，都是窮苦人家的孩子，家裡窮的揭不開鍋，才賣出去的。
馬車上，宋以寧開口道，“先去雪見的宅子。”
蘇宅新院。
車伕將馬車停在蘇雪見的宅子外麵，裡麵工匠已經在叮叮噹噹的修葺房屋了。
王賀送完蘇雪見就過來幫忙盯著。
看到宋以寧過來，他連忙上前迎接，“娘，您怎麼來了？”
宋以寧笑著道，“擔心雪見一個人住在這裡孤單，我給她買了幾個人。”
瘸腿的男人叫孫直，他夫人叫柔娘。
孫直被抬下來時，王賀嚇了一跳，他蹙眉問道，“娘怎麼買了個殘廢？”
宋以寧笑著道，“看著有眼緣就買了，你給他們安排一處院子，讓他們先住著。”
王賀點頭，對著幾個人道，“跟著我過來吧。”
院子的雜草已經清理乾淨，屋頂的瓦片全部都拆下來了，新瓦還未到，到了換上瓦片，屋裡就不會漏雨了。
所有的柱子都在刷漆。
王賀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了，二進院子裡，請了至少五十多個工人過來乾活。
不用三天就能宅子打掃乾淨，等買了新傢俱放進來，蘇雪見就能搬過來住了。
王賀將一家人安排在前院的偏房裡，一共有三個房子，還有一個小廚房。
“這裡還未收拾，一會兒讓人給你們收拾收拾，以後就住這裡吧。”
柔娘將懷中的狗兒放下，跪下磕頭，“謝謝管事。”
王賀輕笑一聲，“本少爺可不是管事，本少爺是這裡的男主人。”
“謝謝老爺。”柔娘連忙改口。
王賀很滿意，他終於要成老爺了！
他看向男人的腿，“等雪見回來，讓她幫你看看腿。”
孫直躺在擔架上，慢慢坐起身，“老爺，我這腿還有救嗎？”
“我說不準，等雪見回來吧。”王賀說完，直接擺手離開。
前院裡，翠果跟著宋以寧四處走動，走到一處枯井的位置。
翠果踮腳往井裡瞧，黑洞洞的，啥也看不見。
她將花嬤嬤拉到跟前，“嬤嬤，這井口咋這麼小？咱府裡的能掉進個大冬瓜！”
花嬤嬤一把將她往後拽，瞪她一眼，“慎言！許是前主家怕孩童跌下去。”
說話間，花嬤嬤的目光卻在井沿的青苔上頓了頓，那苔痕，不大對勁。
宋以寧也好奇的湊過來看，井口確實很小，一個水桶勉勉強強能放下去。
翠果將宋以寧拉住，“老夫人，我來看，我膽子大。”
她剛湊近，一股陰濕的腐氣就衝進鼻子。
她眯眼往裡看，黑暗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突然，一個灰影“吱”地一聲竄出，擦著她的鼻尖掠過！
翠果“啊”地尖叫，整個人向後倒去，連帶撞翻了身後的宋以寧和花嬤嬤。
三人跌作一團，掌心按在冰冷粗糙的石板上，心跳如擂鼓。
翠果連忙爬起來，將宋以寧扶起來，“老夫人，您冇事吧。”
宋以寧拍了拍胸膛，後怕道，“這井裡怎麼還有老鼠？”
花嬤嬤彎腰給她拍身上的土，隨口回道，“可能裡麵掉進去了野貓的屍體，老鼠才爬進去了。”
宋以寧被井中老鼠一驚，心頭莫名發慌，扶住翠果的手，“這宅子……回頭讓雪見多灑些艾草。
越說越害怕，宋以寧連忙帶著人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