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給你們的狗膽
趙澤剛塞進嘴裡一塊點心,聞言瞪圓了眼睛,含糊不清地問,“五哥……你怎麼知道?”
趙朔拿起帕子,替弟弟擦了擦嘴角的碎屑,慢條斯理道,“方纔王宴特意來找我了。他說,那醫女啊……”
他故意頓了頓,促狹地看著弟弟,“是王賀那小子的心上人。澤兒,你把人家心上人弄進宮來,是想讓她給你當後孃呢,還是想讓她給你當嫂子?”
“咳咳咳……”趙澤被這話嗆得直咳嗽,小胖臉上寫滿了震驚,“我……我隻是想讓她給我做吃的……冇想那麼多……”
趙朔輕輕捏了捏弟弟肉乎乎的臉頰,語氣溫和,帶著兄長特有的分量,“宮中不比外麵,規矩大,是非多。她才十四歲,懵懵懂懂,若真進了宮,稍有不慎出了差池,五哥可冇法向王宴交代。你可知,他與我,皆是明大人的入室弟子,師出同門。澤兒,給五哥這個麵子,好不好?”
趙澤看看嚴肅的母妃,又看看溫和的五哥,小腦袋耷拉下去,悶悶地應了聲,“……那好吧。”
趙澤拎起那盒蘇雪見曬的樹莓乾,小胖手晃了晃,“母妃,這個我帶走啦,這個太酸了,母妃吃不了~”
“好,去吧,晚些記得來母妃這兒用膳。”德妃臉上重新掛起溫柔的笑,目送兒子蹦跳著跑遠。
趙澤的身影剛消失在宮道儘頭,趙朔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他轉向德妃,神色肅然,“母妃,孩兒有要事相商。”
德妃心頭一緊。
她深知這個長子心思深沉,那份對那個位置的渴望,讓她既憂且懼。
若非生了澤兒,她至今恐怕還是個小嬪妃。
書房。
門窗緊閉,隻餘母子二人。
趙朔坐在下首,聲音壓得很低,“孩兒今日見了王宴,得知永寧侯府近日……收了一位義子。”
“義子?”德妃眉頭蹙起,“永寧侯不是膝下已有四子?這……”
“正是此事蹊蹺。”趙朔目光灼灼,緊盯著德妃,“兒臣多問了幾句,您猜如何?那孩子,年歲……正與澤兒相仿!”
德妃的手猛地攥緊座椅扶手,聲音顫抖,“你是懷疑……那是……六皇子?!”
“何止兒臣懷疑?”趙朔眼神銳利,“隻怕如今盯著那孩子的眼睛,不止一雙兩雙。”
德妃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道,“若真是惠妹妹的骨血……那……定要護他周全!此事……是否該稟告皇上?”
趙朔聞言,幾乎氣笑了,他看著母親那張美麗卻依舊帶著幾分天真的臉,語氣帶著無奈,“母妃……您還是一如既往的……單純……”
德妃的眼簾垂下,她生的美麗,卻實在是冇有腦子。
她和惠妃是宮中認識,同住一個宮殿,便成了好姐妹。
兩人加起來八百個心眼,惠妃八百零一個,她倒欠一個。
德妃被兒子看得有些無措,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茫然,“那……朔兒要母妃如何做?”
趙朔傾身向前,眼中野心畢露,毫不掩飾,“兒臣要母妃爭寵!您膝下育有兩子,容顏酷似孝文皇後!當年惠妃能牢牢抓住父皇的心,母妃為何不能?!”
德妃的手微微發抖,聲音帶著懼意,“可……皇後孃娘根本不給機會……稍有機會靠近皇上,她便尋由頭叫我過去立規矩,百般磋磨……”
“母妃!”趙朔猛地站起身,聲音驟然拔高,帶著怒火,“皇後年老色衰!大皇子蠢鈍如豬!二皇子母族凋零!四皇子之母賢妃,不過生了一兒一女就敢在你頭上作威作福!您有兩個皇子!憑什麼還要畏縮懼她!”
他胸膛起伏,顯然激動異常。
“哎呀!朔兒!”德妃嚇得臉色發白,慌忙起身去拉兒子的衣袖,“小聲些!隔牆有耳啊!”
“母妃!”趙朔甩開她的手,眼神冰冷,“您聽兒臣一句!那位置,我們不是想不爭就能不爭的!您在後宮活了二十年,難道還看不清嗎?這裡就是一片你死我活的修羅場!若大皇兄登位,我和澤兒,一個都活不了!”
他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狠狠砸在德妃心上。
德妃被他甩得踉蹌一步,跌坐在地,壓抑的哭聲終於忍不住溢位,“那……那你要母妃如何?這些年我都是這麼過來的啊……”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你和澤兒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母妃若有萬一,你們要相互扶持……”
“相互扶持?”趙朔幾乎要氣笑了,“指望趙澤那個隻知道吃的傻子?母妃疼他倒是應該,畢竟……冇他,您也坐不穩這德妃之位。”
他語氣刻薄,帶著深深的疲憊和怨懟,“罷了!兒臣近日會離京一趟。母妃您替我看好趙澤那個蠢貨!彆讓他再做蠢事!永寧侯府,是兒臣重要的助力,絕不能讓他攪黃了!”
最後一句,幾乎是咬牙切齒。
話音未落,殿外猛地響起錦嬤嬤帶著哭腔的尖聲稟報:
“娘娘!娘娘不好了!熙嬪娘娘……熙嬪娘娘她……小產了——!”
“什麼?!”
“怎麼會?!”
德妃與趙朔同時驚撥出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德妃猛地從地上爬起,手忙腳亂地整理著淩亂的衣襟和髮髻,聲音抖得不成調,“快!快帶本宮過去!到底……到底怎麼回事?!”
她心中瘋狂祈禱,那孩子千萬要保住。
錦嬤嬤連滾帶爬進來,臉色灰白,聲音帶著驚懼,“娘娘……是七殿下送去的樹莓乾……熙嬪娘娘不過用了兩三顆……便開始腹痛如絞……接著……接著就……”
她話未說完,已是泣不成聲。
“蠢貨!!!”
趙朔暴怒的吼聲響起。
他一步跨到錦嬤嬤麵前,抬手用儘全力狠狠扇了下去!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在死寂的殿內迴盪。
錦嬤嬤被打得頭一偏,整個人癱軟在地。
趙朔眼神赤紅,指著地上的錦嬤嬤厲聲咆哮,“誰給你們的狗膽!竟敢往盛寵正濃的熙嬪宮裡送入口之物!嫌命長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