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媳婦跑了可不能怪大嫂
入夜，疏影院。
燭火搖曳，映著王海緊鎖的眉頭。
他坐在床沿，目光憂心忡忡地看著曲瓊枝隆起的腹部。
“夫人，你這肚子……明明還不足四個月，怎會這般大了？”王海的聲音裡壓著不安，“我瞧著二弟妹的肚子，怕是還冇你這半大小呢。”
曲瓊枝倚在軟枕上，手輕輕撫著腹部，秀眉間也籠著一層愁雲，“夫君不必太過憂心。雪見姑娘日日來請脈，都說脈象平穩，隻囑咐我飲食上需剋製些。”
王海哪裡坐得住，站起身在房中焦躁地踱步，“雪見姑娘畢竟年紀尚輕，經驗不足。不行，明日我請太醫院的董太醫來給你仔細瞧瞧才放心！”
“夫君……”曲瓊枝想勸，但看著丈夫眼底的擔憂，話又嚥了回去，隻溫聲安撫道，“雪見姑娘醫術是好的。我隻是覺得身子沉了些，行動不便。這些日子都未曾出府，隻在園中散散步，母親也常來看我。”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極輕的叩門聲。
王海聞聲，立刻收斂了焦躁的神色，示意曲瓊枝休息，輕手輕腳地走到門邊，小心打開一條縫。
看到是二弟王宴，才側身閃出，又迅速合攏房門。
“大哥，”王宴聲音壓得很低，“有要事相商。”
王海點點頭，低語，“你大嫂剛歇下，不宜驚擾。隨我來書房。”
書房。
燭光下，王宴從袖中取出金牌，輕輕放在書案上。
“這是……皇上今日所賜？”王海拿起金牌，入手冰涼，心頭一沉。
“正是。”王宴神色凝重，“大哥，皇上此舉……用意頗深。我思來想去，皇上怕是想讓三弟入仕，且是進戶部。”
王海握著金牌的手驟然一緊，“戶部？可我已經在戶部了……”
“所以，我擔心……”王宴頓了頓，聲音更低，“皇上或許是想給大哥挪個位置，隻是不知是升是降。”
王海沉默良久，書房裡隻剩下燭芯劈啪的輕響。
許久，他才澀然開口，“你的擔憂，不無道理。我在戶部這些年，如履薄冰，建樹寥寥，若非嶽丈大人暗中提攜，隻怕早已被人尋了錯處……”他語氣中帶著自嘲。
王宴連忙道，“大哥，這隻是我的揣測！或許皇上是想讓你與三弟同在戶部，也未可知？”
王海緩緩搖頭，眼神疲憊，“戶部重地，豈容侯府兩子同在？這不合規矩，也易招人非議。”
他頓了頓，苦笑道，“更何況，三弟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他哪裡肯乖乖入仕？如今又不在京中，皇上這份心思，怕是要落空了。”
兄弟二人對坐燈下，將各種可能細細推演，直至夜深。
王海隻覺得身心俱疲，送走王宴後，便和衣躺在書房的榻上。
雖然心緒難平，但轉念一想，自己為官勤勉，並冇有過失，皇上總不至於無端貶斥。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明日請太醫來給妻子診脈。
她那異常隆起的肚子，纔是懸在他心頭的巨石。
翌日。
早朝之上風平浪靜，承天帝的目光未曾在他身上多作停留。
王海緊繃了一夜的心稍稍放鬆，也許真是自己多慮了？
下朝後，他匆匆趕往太醫院，恰好在宮門口撞見正要出宮的董太醫。
“董太醫留步！”王海急忙上前，“今日可否勞煩董太醫移步，到永寧侯府為內子請個平安脈？內子身孕剛滿三月半，腹大異常，王某實在放心不下。”
董太醫麵容清臒，聞言拱手道，“王大人，下官正要去錢府為錢大人千金診治。待錢府事了，即刻便去貴府，大人意下如何？”
“有勞董太醫！王某便在府上恭候。”王海拱手致謝。
永寧侯府，疏影院。
日頭漸高，董太醫滿頭大汗的趕到侯府。
王海早已等候多時，親自將他迎入內室。
“董太醫，內子身孕剛滿三月半，這腹部卻……”王海指著妻子那格外顯懷的肚子，麵露憂急。
周靈玉和蘇雪見正陪著曲瓊枝說話，周靈玉妙語連珠，逗得曲瓊枝不時掩唇輕笑。
見王海帶著太醫進來，笑聲才漸漸停歇。
“夫君今日回來得這樣早？”曲瓊枝欲起身。
王海快走幾步上前，小心扶她坐穩，又將帶來的兩包果乾放在桌上，“擔心你，便早些告假回來了。這份是給弟妹的。”
周靈玉眼睛一亮，甜甜道謝，“謝謝大哥！”
董太醫淨了手，凝神屏息，三指輕輕搭在曲瓊枝腕間。
他眉頭先是微微蹙起，似有疑惑，指尖變換了幾次位置，細細感受著脈流的細微變化，目光又不著痕跡地掃過那隆起的腹部。
片刻後，他緊蹙的眉頭漸漸舒展，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光芒。
他收回手，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對王海夫婦道，“王大人，王夫人，恭喜！若下官診斷無誤，夫人此胎，懷的乃是雙生子！”
“雙生子？！”王海瞬間愣住，隨即一個箭步衝到妻子身邊，緊緊握住她的手，激動得聲音發顫，“瓊枝！是雙生子！太好了！”
一旁的蘇雪見也“啊”了一聲，恍然大悟般拍了下自己的額頭，“原來這就是雙生子的脈象！我就說嘛，那脈流湧動，左右呼應，奇異得很，原來是這個緣故！”
董太醫聞言，頗為意外地看向蘇雪見，“這位姑娘也通曉醫道？”
蘇雪見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聲音輕快，“嗯！我從小跟著師父學醫，自認學了不少本事。隻是有些奇特的脈症從未見過，能察覺出異常，卻不知根由……”她越說聲音越小。
董太醫眼睛一亮，“姑娘天賦極高！下官時常出入各府邸請脈，有些深閨病症，礙於禮法規矩，不便詳詢病因病由。姑娘若不嫌棄，日後下官出診，可否請姑娘同往？姑娘心思靈透，或能察覺端倪，再由下官告知姑娘此乃何症何疾？”
“真的嗎？”蘇雪見驚喜萬分，清澈的眼眸亮晶晶的，“那太好了！謝謝董太醫！您今天要去錢府？不如現在就帶我去吧？”
曲瓊枝在一旁看著，心中卻是一緊。
這董太醫年過二十五尚未娶妻，三弟王賀對蘇姑孃的心思她這個做大嫂的如何看不出來？
萬一三弟回來，發現心儀的姑娘跟著彆的男子跑了……
她指甲暗暗掐了下掌心，開口阻攔道，“雪見姑娘，董太醫是好意。隻是……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孃家，與董太醫孤身同行，於禮不合，恐惹非議。”
“對哦！”蘇雪見一拍腦門，立刻扭頭喊道，“喜鵲姐姐！快幫我背藥箱！你跟我一塊兒去！”
“哎！來啦！”早已躍躍欲試的喜鵲響亮地應了一聲，麻利地幫蘇雪見背上藥箱。
曲瓊枝：三弟，這媳婦跑了可不能怪大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