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下官一條賤命
疏影院內室。
曲瓊枝急得眼皮直跳，一個勁兒地朝周靈玉使眼色，示意她趕緊攔住要跟董太醫走的蘇雪見。
可週靈玉正埋頭吃酸梅乾，吃得眉眼彎彎，渾然不覺。
一旁的翠竹眼尖，忙俯身在她耳邊輕喚，“二奶奶，世子夫人正瞧您呢。”
周靈玉這才茫然抬頭，正對上曲瓊枝那快抽筋的眼睛。
她恍然大悟，“啪”地一拍手，“哦！雪見，等等我，我也跟你一起去長長見識！”說著就要起身。
曲瓊枝嘴角狠狠一抽，差點背過氣去。
老天爺，她根本不是這個意思！
恰在此時，王宴領著炫燁和周天明剛走到門邊，就聽見自家媳婦兒的聲音。
她要去？
去哪兒？
還頂著那麼大個肚子到處跑？！
王宴眉頭瞬間擰緊，腳步頓在門口。
炫燁和周天明像兩隻好奇的小鵪鶉，也停在他身後探頭探腦。
董太醫正彎腰收拾藥箱，聞聲抬頭，目光不經意掃過炫燁的臉龐。
刹那間，他如同被雷劈中，臉色“唰”地慘白如紙，手中剛提起來的藥箱“哐當”一聲砸落在地，裡麵的瓷瓶藥罐滾得到處都是。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瞳孔放大，直勾勾地盯在炫燁臉上，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這個少年的模樣，分明和皇上一模一樣！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宴瞬間與兄長王海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人心照不宣。
“董太醫，”王海的聲音帶著威壓，打破了死寂，“請隨我來書房一趟，有些事，需向太醫請教一二。”
“書房一敘。”王宴的聲音更冷。
書房厚重的門扉被緊緊合攏。
門剛關上，董太醫“噗通”一聲就雙膝砸地，額頭重重磕在冰涼的地磚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王大、大人！饒命！下官……下官什麼都冇看見！今日之事，下官定當爛在肚子裡，帶進棺材也絕不吐露半個字！求兩位大人開恩，饒下官一條賤命！”
他身子抖得像篩糠，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衫。
王海上前一步，將他半扶半架起來，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敲在董太醫心尖上，“董太醫，不必如此驚惶。你今日所見……皇上，是知曉的。”
他刻意頓了頓，滿意地看到董太醫眼中瞬間的恐懼，“隻是，此事關乎天家，非同小可。若從你口中泄露一絲一毫的風聲，莫說是你一人性命，恐怕……九族親眷，頃刻間便會人頭落地。你，可明白？”
董太醫剛被扶起半邊身子，聽到這話，雙腿一軟又重重跪了下去，涕淚橫流，額頭磕得一片青紫，“明白！明白！下官明白！王大人開恩！下官今日隻是來府中診脈，其餘一概不知！求大人千萬……千萬莫要將下官這點過失……稟告皇上啊！”
“董太醫，”王宴冷颼颼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他踱到董太醫跟前，居高臨下，陰影完全籠罩住匍匐在地的太醫，“你是個聰明人，應當清楚，這世上，最能守住秘密的……”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是死人。”
董太醫魂飛魄散，癱軟在地，用力磕頭，“不敢！下官不敢！下官定當守口如瓶！爛在肚裡！爛在肚裡！求大人信我！”
“很好。”王宴收回目光，語氣稍緩，卻依舊冰冷，“記住你今日所言。起來吧，擦乾淨臉，若無其事地出去。”
王海適時遞過一方乾淨布巾。
兄弟二人一唱一和，一黑臉一白臉，軟硬兼施，將這位年輕的太醫嚇得三魂七魄都飛走了一半。
重新回到內室。
董太醫強自鎮定，臉色依舊灰敗，雙腿還在微微打顫，後背的冷汗黏膩一片。
“董太醫，你還去錢府嗎？”蘇雪見坐在繡墩上，小短腿悠閒地晃盪著，一臉天真無邪地催促。
“去！去去去！這就走！這就走！”董太醫忙不迭地點頭，聲音還有些發飄，隻想趕緊離開這個嚇人的地方。
喜鵲手腳麻利地背起蘇雪見的藥箱，又順手幫董太醫提起了他那沉甸甸的箱子。
炫燁看著董太醫慘白的臉和滿頭的虛汗，疑惑地歪了歪頭，“董太醫，您怎麼……出了這麼多汗？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誰知道呢？”周天明聳聳肩，大大咧咧地說，“興許是身子骨太虛了吧，太醫也得生病嘛。”
他說著，笑嘻嘻地跑到周靈玉身邊，把她旁邊那包酸梅乾抓過來，遞到炫燁麵前，“炫燁哥哥，嚐嚐這個！可好吃了！”
炫燁不疑有他，捏起一顆紅豔豔的梅乾就放進嘴裡。
下一瞬，一股強烈的酸意，直沖天靈蓋！
炫燁整張俊臉瞬間扭曲，眼睛鼻子都皺到了一起，倒抽一口涼氣。
“哈哈哈哈哈！被我騙了吧！”周天明得意地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後合。
“臭小子！”周靈玉又好氣又好笑，一巴掌拍在周天明後腦勺上，同時伸出手對炫燁說，“快吐出來！傻孩子！我吃的都是酸掉牙的玩意兒，你吃不慣的！”
炫燁被酸得渾身一個激靈，眼淚花都要出來了，但還是梗著脖子，硬生生把那顆梅乾嚥了下去，含糊不清地說，“冇……冇事，二嫂，不……不酸……”
話冇說完，一絲口水不受控製地從他嘴角流了出來。
“還不酸呢！舌頭都捋不直了！”周靈玉心疼又無奈，連忙掏出帕子替他擦掉口水，嗔怪地又瞪了周天明一眼，“你呀！怎麼又捉弄人？”
周天明吐了吐舌頭，扮了個鬼臉，“嘿嘿，我就是想看看炫燁哥哥被酸到的樣子嘛，好玩兒！”
“就你小子皮癢！”王宴走過來，不輕不重地在他後腦勺又來了一下，“趕緊的，都去收拾東西，明日一早，隨我出城。”
周天明眼睛瞬間亮得像小燈泡，“姐夫！去城外還要背書嗎？”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王宴負手而立，帶著讀書人的清朗，“出去看看山水風物，體察民情，對你們的學問進益大有好處。”
“是，二哥。”炫燁連忙拱手應道。
“太好啦！姐夫，這個法子我喜歡！”周天明興奮地直拍手。
周靈玉立刻湊到王宴身邊，拉住他的胳膊輕輕搖晃，“夫君~我也想去！”
王宴低頭，俯身在她耳邊飛快地低語了幾句，也不知說了什麼，惹得周靈玉俏臉微紅，嗔怪地握起小拳頭在他肩上捶了兩下。
“那你去不去？”王宴挑眉看她。
“去！當然要去！”周靈玉揚起下巴，帶著點小倔犟。
“好，你去喊娘一起，在府中煩悶，多出去走走。”王宴的語氣寵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