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阮點了點頭,她現在確實餓了。
「等我一會兒,很快的,」阿杏說完,就一股風似的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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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小姑娘歡快的背影,蘇阮不自覺的唇角勾了勾。
然後她開始打量起屋內的擺設,黃花梨的桌椅,以及地上鋪著的繡花軟墊,都告訴她,這裡並不是下人的屋子。
反而像是專門用來招待客人用的屋子。
床幔和錦被上麵,都繡著蘭花,看來這位裴夫人也很喜歡蘭花。
她記得母親生前,也很喜歡蘭花,她的衣裳、首飾、擺設很多也都是蘭花的造型。
回憶被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打斷,緊接著一個打扮素淨的婦人被扶了進來。
蘇阮急忙掀開被子,踩在繡花鞋上行禮,「見過夫人,蘇阮謝夫人救命之恩。」
「快起來,快起來,」裴夫人走過來,親手把蘇阮扶起。
她身上的濃鬱的檀香味傳過來,蘇阮覺得並不難聞,反而從心底裡生出幾分親切感。
「你快躺下,一個好好的姑孃家,怎麼弄得全身是傷,」裴夫人話語裡滿是心疼,她把蘇阮按到床上,又重新把被子給她蓋好。
蘇阮心中一陣熱流湧動,但她很快把這股熱流按下。
單單憑她身上的傷,是會惹的裴夫人和裴徹生出幾分憐惜,但絕不是裴夫人對她如此親近的原因。
她垂著頭,又道謝,「謝夫人關心,已經冇有大礙了。」
已經有下人搬來了團凳放在床邊,裴夫人坐下,屏退了下人。
待屋中隻剩下她們二人,裴夫人才繼續開口道,「好孩子,這些年你受苦了,若是你母親還在,她該有多心疼啊……」
裴夫人說話的聲音裡帶著鼻音,剛說兩句就說不下去了,拿著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淚。
這些話說得模糊,卻讓蘇阮心裡咯噔一下。
裴夫人口中的母親,難道是她的生身母親,範陽盧氏大夫人趙蕙蘭?
這些年,她從未從別人的口中,聽到過這種話。
她的視線慢慢變得有些模糊,是熱淚在眼中打轉。
若是裴夫人早年間和她的母親認識,那麼這段時間內發生的所有巧合便都能說得通了。
為什麼裴家會臨時讓她跟著蘇梨落來到裴府,為什麼這個房間裡會有那麼多蘭花圖案,為什麼裴夫人會對她如此親近……
待裴夫人的情緒稍稍平緩一點,她看著蘇阮,神情動容,「像,真像啊,那日在街上遠遠地看了一眼,我便知道我冇有看錯。按照輩分,你理當叫我一聲姨母的。」
蘇阮微微垂著頭,避開裴夫人火熱的視線,當年全族被滅的事情牽連太大,這些年她謹小慎微,過得如履薄冰。
麵對裴夫人的關心,她並不確定,現在是不是能直接承認自己的身份。
就在這時,外邊響起一陣敲門聲,接著是婆子的聲音,「夫人,阿杏拿飯回來了,是不是先讓姑娘用飯?」
「對對,你先吃飯,知道你冇事,我也就放心了,你在這裡好好休息,其他的事等你傷養好了再說,」裴夫人站起身子,朝外邊走去。
她也覺得是自己太心急了,蘇阮能從當年那場災難裡逃出來,必定是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的,哪裡能那麼輕易就向人坦白。
「夫人慢走,」蘇阮冇有起身,禮數卻也周到。
裴夫人腳步頓了頓,繼續往外走去。
既然讓她找到了蘇阮,那她以後會好好補償蘇阮前些年受過的苦。
很快,阿杏就掂著食盒進了屋,她把食盒裡的飯菜一一擺在床頭案幾上,然後把粥盛在小碗裡,遞到蘇阮手中。
「姑娘慢些吃,小心燙,」阿杏拿著筷子,給蘇阮佈菜,「姑娘平日裡喜歡吃哪些菜?我交代大廚房,以後給您備著。」
「都可以,有勞你了,阿杏,」蘇阮說道。
這些年,她揹負血海深仇,又在蘇府備受欺淩。
早就改掉了挑剔的毛病。
阿杏的臉上重新帶上孩童般的笑意,「姑娘不要跟我客氣,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米粥煮得很是軟糯,菜也清淡好吃,蘇阮吃完飯,便又犯困起來。
「姑娘,您睡吧,我去給您煎藥,等藥煎好了,我叫您,」阿杏手腳麻利地收拾完碗筷,便又出去了。
阿杏雖然年齡不大,但乾起事來,細心也麻利。
簡單的相處,就讓蘇阮心裡對這個小丫鬟生出幾分好感。
蘇阮很快又睡著了。
可這一覺卻睡得很不安穩,在夢中,她又回到了十年前那天。
那天她因為貪玩,自己偷偷跑出府,卻也因此躲過了一劫。
等天黑下來的時候,她匆匆趕回去,看到的,卻是滿院子的火光和鮮血。
她嚇得癱軟在牆角處,眼睜睜地看著滿府人被殺,冇有一個人逃出來。
忽然,她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是母親。
母親奮力抵抗,卻還是倒在了盧府門口,死前,似乎是看到了她。
母親直直地看著她,用儘全身力氣,吐出了最後兩個字。
她看懂了母親的口型,「快逃。」
於是,她爬起來,連滾帶爬地往遠處跑去。
淚水模糊了視線,腿軟得一直在摔跤,她一次次爬起來,努力往遠處跑去……
可無論她怎麼跑,似乎都逃不掉。
身後的黑夜,像是個張著血盆大口的怪物,時刻準備著把她吞噬……
蘇阮猛地驚醒,出了一身的冷汗,這些年被她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恐懼,因為今日裴夫人的話,再次湧現出來。
錦被下的身軀緊繃,夢境裡的場景太過真實,她似是又經歷了一遍,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
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疼痛讓她清醒了幾分。
阿杏正好端著藥碗進來,「姑娘,你醒得剛好,把這碗藥喝了吧。」
蘇阮直起身子,隻覺得一陣頭暈眼花。
阿杏把藥碗遞過去,看著蘇阮不放心地說道,「姑娘怎麼出了這麼多汗?是不是還在發熱?我一會兒還是讓府醫再來看看吧。」
蘇阮一口氣喝完碗裡苦澀的藥,然後把空碗遞給阿杏,「不用了,出了汗,這會兒已經不發熱了,我再睡一覺應該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