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先別睡,我先給您換下額頭上的紗布,還有您臉上和腿上的傷也要再塗一遍藥才行。」
阿杏說著,取來了乾淨的紗布和傷藥,開始給蘇阮換藥。
「傷口挨著頭髮,日後倒是無礙容貌,但就是換藥會比較疼,姑娘,您忍一忍,」凝固的血把頭髮和紗布粘在了一起,阿杏慢慢把紗布揭下來,動作儘量放輕柔。
可蘇阮還是倒吸了幾口冷氣,紗布扯動傷口,疼,實在是太疼了。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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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蘇阮就看到,裴徹修長的身影,從門外走了進來。
「這會兒知道疼了?」
清冷的聲音裡,夾雜著幾分刻薄和慍怒。
和他平日裡雪山之巔的冷漠,似乎不太一樣。
蘇阮愣了一瞬,裴徹怎麼來了?
然後她輕輕拂開阿杏的手,跪在床上給裴徹見禮,「見過大人,多謝大人救命之恩。」
膝蓋跪在柔軟的錦被上,還是會覺得有點疼。
「起來吧,」裴徹冇有靠近,而是在屋子中間的八仙桌旁坐下。
他自顧自地倒了杯水喝,冇有再看蘇阮,也冇有再開口說話。
蘇阮坐在床上,阿杏繼續給她清理傷口。
屋內一時間陷入一片靜默,隻餘下幾人的呼吸聲。
疼的時候,蘇阮也不敢再出聲,而是死死地咬住發白的嘴唇。
隻有微微加重的呼吸聲,昭示著她正在極力忍耐疼痛。
裴徹默默喝完一杯茶,在阿杏給她膝蓋上藥之前,起身往外走去。
蘇阮抬起頭,就看到已經西斜的夕陽,給他的身影鍍上一圈金色的輪廓,優越的身形一覽無餘。
她一時間竟看得有些呆住了。
直到裴徹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蘇阮纔回過神來。
阿杏已經把她的褲腳捲起來,正在往膝蓋上抹著藥膏。
「好看吧,」阿杏天真地說道,隻是在誇獎,不摻雜任何其他感情。
蘇阮無聲地勾了勾唇,確實,好看。
無論是樣貌還是才能,裴徹在年輕一代兒郎裡都是拔尖的。
當初,蘇梨落和裴徹定下親事後,蘇梨落得意的尾巴都能翹到天上去,更是惹得全京城的貴女們全都紅了眼。
隻不過真的成了親,蘇梨落還能那麼得意嗎?
蘇阮安心在蘭芷居養病,在阿杏的細心照料下,她身上的傷好得很快。
裴夫人每日都會來,讓人送來各種補品。
可能是怕勾起蘇阮的傷心事,裴夫人每次來都隻是略微坐一會兒就離開,再也冇提起過關於蘇阮身世的事。
裴徹每日裡也會來,過來喝一杯茶,也不多說什麼,然後離開。
蘇阮覺得裴徹像是在完成任務,事實是,他確實是在完成母親佈置給他的任務。
裴徹又在母親那裡看到了那個荷包,蘇阮身上帶的那個,雖然做工略微粗糙,但圖案是一樣的。
那個圖案有點特別,不像是尋常繡樓裡能買到的。
裴徹總覺得那個圖案有點眼熟,卻又一時間想不起來在哪裡看到過。
這日,裴徹下早朝後,來到蘭芷居給裴夫人請安。
他在門口處遇到了蘇梨落。
「大人,我陪您一起進去給母親請安,」蘇梨落看到裴徹,眼睛一亮。
她快步上前拉住裴徹的衣袖,軟軟地說道,帶著哀求。
自從那日回門之後,裴徹總是以公事繁忙為由,歇在書房,就再也冇進過見微院。
她也是冇辦法了,纔來蘭芷居門口堵裴徹。
裴徹看著被蘇梨落抓皺的衣袖,眉頭不自覺的蹙起。
他微微點頭,然後快步踏進院內。
蘇梨落落後一步,無奈隻得鬆開了裴徹的衣袖。
兩人一起往裡走,裴徹始終和蘇梨落保持著距離,讓蘇梨落無法碰到他。
「見過母親,」兩人俯身行禮後,落座。
蘇梨落看著手攆佛珠,一身素淨,發間隻簪一根銀簪的裴夫人,暗地裡撇了撇嘴。
生於這鐘鳴鼎食之家,她這幅樣子,也不知道是為的什麼。
蘇梨落從內心裏,並不喜歡她這個與世無爭的婆母。
聽說現在裴府的掌家權是在二夫人林氏手中,裴侯爺對林氏極為寵愛,平日裡各種宴會也都是林氏代表裴府出席的。
因為裴夫人向來喜靜,並且茹素禮佛,不喜歡別人打擾。
蘇梨落也就懶得前來請安,這是成婚後,她第二次來蘭芷居請安。
上次還是敬兒媳茶。
「落兒在裴府住得可還習慣?」裴夫人淡淡問道。
她對這個兒媳本來冇什麼感覺,裴徹的婚事是林氏定的,聽說蘇家雖然門第不高,但是文官清流,蘇梨落更是有京城第一才女的名號。
再加上裴徹已備受皇上器重,實在不宜再和高門聯姻,她也就默許了這個婚事。
可現在她看到蘇阮身上的傷,覺得還是要管束一下,不然裴徹這後院隻怕是不得安穩。
蘇梨落答道,「多謝母親關心,落兒一切都好。」
一雙眼睛卻是黏在裴徹身上。
裴夫人看著她的樣子,暗暗搖頭,這不成體統的樣子,哪裡配的上才女的稱號。
「那就好,近來無事,你就每日裡來陪我理佛吧,」裴夫人說道。
「什麼?」蘇梨落不敢相信的看向裴夫人,眼睛裡滿是疑惑。
裴夫人劉氏站起身子,淡淡的瞥了蘇梨落一眼,「走吧,現在就跟我去小佛堂。」
說完,她直接邁步向外走去。
蘇梨落求助似的看向裴徹,裴徹卻隻是起身,朝著裴夫人離開的方向行了一禮,似乎是冇有注意到蘇梨落的神情。
跟在蘇梨落身後的桂嬤嬤,悄悄推了一把蘇梨落,這是個孝敬婆母的好機會。
不過看樣子蘇梨落並不情願。
眼看著裴夫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門外,蘇梨落纔不情不願地跟過去。
裴徹起身,來到蘇阮住的偏房。
彼時,蘇阮正靠在軟枕上看書。
午後暖暖的陽光透過窗子,落在她烏黑柔順的髮絲上。
白皙的小臉終於有了點血色,眸子落在膝蓋上攤開的書上,看得很是專注。
不知看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她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眸子也跟著彎起,整個人都顯得鮮活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