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帶著寒意將全身澆遍。
蘇阮跪得筆直,她連個眼神都冇有給夏蟬。
隻在心裡暗暗琢磨道,裴徹確實不認識她,那麼能左右婚事,讓她陪嫁進府的,就隻剩下裴徹的父母了。
她還是要找個機會,試探一下,才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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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裴徹從喜房出來,走到見微院門口的時候,就看到蘇阮依舊跪在那裡。
瘦弱的身影,如寒風中的勁竹,不折不彎。
她半垂著頭,小臉掩在陰影裡,看不清神色。
髮絲柔順的沿著肩膀垂下,在身前微微晃動,細看之下才發覺她竟是在微微顫抖。
應該是冇有察覺到有人來,她冇有見禮。
「夫君,等等我,」盛裝打扮的蘇梨落,從後麵追來,親昵地挽上裴徹的胳膊。
雖然昨晚裴徹冇碰她,但畢竟是在喜房裡待了一整晚,也算是給足了她體麵。
昨晚都怪那兩個賤婢,纔會惹得裴徹不快。
蘇阮微微抬頭,下一刻卻又以頭叩地。
纖弱的身軀伏在地上,或是因為太冷,她顫抖的幅度大了些。
在朝堂上殺伐果斷、波瀾不驚的裴徹,此時落在蘇阮身上的眸光,竟微微波動,似有不忍。
蘇梨落拉著裴徹往外走,卻發現他冇動。
她抬起頭,順著裴徹的眸光看去,發現他正盯著蘇阮。
眸子裡的憐惜,是麵對她時,不曾有過的。
絕不能再因為蘇阮,影響裴徹對她的印象。
於是,蘇梨落假裝才發現蘇阮。
她鬆開拉著裴徹胳膊的手,走過去親手把蘇阮扶起來。
然後故作不解的問道,「你怎麼還跪在這裡?不是早就讓你們回去了嗎?」
「多謝小姐,」蘇阮並冇有多說什麼,隻是順著蘇梨落的動作起身,卻並不敢真的讓蘇梨落吃力。
跪了一夜的腿疼痛腫脹,幾乎失去知覺,她起身的時候,雙腿止不住地發抖,費了很大力,才勉強站穩。
蘇梨落麵露關心道,「快回去上藥,今日你不用當值了。」
顯示完自己的大度,蘇梨落回到裴徹身邊,「夫君,我們去給父親母親請安吧。」
裴徹這才收回眸光,微微點頭後往前走去。
可他的動作有點快,讓蘇梨落伸過去抓裴徹衣袖的手,尷尬的懸在半空。
她狠狠瞪了蘇阮一眼,這才又快走兩步跟上裴徹的步伐。
待二人走遠,蘇阮強忍著不適,一瘸一拐的回到住處。
推開門就發現自己的被褥被扔在地上,被灑上了水不說,上麵還滿是泥腳印。
不用問,她也知道是誰乾的。
至於蘇梨落說的藥,知道她隻是隨口一說,蘇阮自然也不會放在心上。
她默默的收拾完這些,纔給自己燒了點水。
一夜冇睡,蘇阮體力已經透支到極限,喝過幾口水,她蜷縮在床上睡著了。
一覺睡醒,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去。
這幾日又是淋雨,又是罰跪,蘇阮覺得腦袋昏沉沉的,用手摸了摸,有點燙。
蘇阮起身,往廚房去,她已經一天一夜冇吃飯了,肚子餓得咕咕叫。
見微院裡冇有小廚房,蘇阮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到大廚房時,已經過了飯點,下人們的飯早分吃完了。
爐上熱的是主子們的宵夜,哪有她的份?
還是管事的張婆子見她可憐,塞給她一個饅頭。
蘇阮道過謝,坐在爐子旁,小口小口的吃了起來。
「丫頭,你臉這麼紅,不會是發熱了吧,你一會兒去找府醫抓點藥,」張婆子給蘇阮倒了一碗茶遞過去。
蘇阮伸手接過來道謝,她已經許久冇有得到這樣的善意。
怕蘇阮有顧忌,張婆子繼續說道,「裴府主子寬厚,府中下人去抓藥,是不收銀子的,你隻管放心去。」
「好,」蘇阮應承下來,卻並冇有真的打算去抓藥。
明日便是蘇梨落回門日,裴徹應該會陪著一起。
發熱一時半會兒也不會要她的命,這次生病還有更重要的作用。
蘇阮靜靜的看著爐子內的火苗舔舐著鍋底,時刻保持著鍋內飯食溫熱。
她往爐子近處挪了挪,纖細的雙手幾乎要捱上爐子。
火苗帶著溫度,順著她的雙手,熨貼她冰涼的肌膚,驅散浸透身心的寒意。
這個冬天已經冷了太久,溫暖應該快來了。
蘇阮靠在爐邊的柴堆上,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直到張婆子把她推醒,「丫頭,丫頭,快醒醒,趕緊去乾活,不然一會兒該捱罵了。」
蘇阮睜開眼睛,急忙往見微院跑去。
腳步有點虛浮,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樣,隻跑了幾步,她的身上已經出了一層汗,用手探了探額頭,好像更燙了。
可她顧不上這些,隻穩了穩身形,便繼續往前跑去。
好不容易到了見微院,裡麵空蕩蕩的,蘇阮心中更加著急,難道蘇梨落已經走了。
錯過了這次機會,她還不知道何時能再見到姨娘和弟弟。
一股無力感瞬間充斥心頭,她用手拍了拍腦袋,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並在心中暗暗告訴自己,不能就這樣放棄。
冷靜下來,她調轉腳步往裴府門口追去,現在時辰尚早,就算蘇梨落已經走了,應該也不會太遠。
隻要她腳步快一點,是能趕上的。
一口氣跑到裴府門口,遠遠地就看到了要上馬車的蘇梨落。
蘇阮懸著的心猛然放鬆下來。
已經體力不支的她,在跨過門檻時,腿腳一軟,「咚」的一聲撞在硃紅色大門上。
不遠處正準備出發的人群,齊齊向她看來。
馬車上的蘇梨落挑起軟簾,暗罵一聲,呸,小賤人做出這幅樣子,不知道是想勾引誰。
裴徹把她的狼狽看在眼裡,眸底漆黑一片,似是無底的深淵。
蘇阮抹了把頭上的汗,不等氣喘勻,就急忙跑過去,跟在了馬車後麵。
馬車轆轆地走在青石板大街上,騎著高頭大馬的裴徹一身華服,襯得本就俊美的五官,猶如天上的星辰般,更加奪目。
隻是他那雙墨眸裡泛著寒意,冷漠得像是要拒人於千裡之外。
冇有人注意到,他騎著馬稍稍落後,不著痕跡的打量著蘇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