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內的氣氛依舊微妙,孫景瑞偶爾拿起白瓷茶杯,目光仍時不時飄向林若念。
林若念則繼續小口吃著石榴籽,填填肚子,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就在兩人大眼瞪小眼,林若念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時,亭外忽然傳來安樂公主清脆的聲音:“念姐姐,你怎麼在這裡呀?我們等了你好半天。”
林若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頭朝亭外望去。
安樂公主拉著李婉兒和張雅茹快步走來,三人臉上帶著焦急,顯然是從草坪一路尋過來的。
看到亭內的孫景瑞,三人先是一愣,隨即連忙屈膝行禮:“參見瑞王殿下。”
孫景瑞放下手中的茶杯,語氣平淡地抬了抬手:“免禮。”
安樂公主走到林若念身邊,拉著她的手坐下,語氣帶著幾分關心:“念姐姐,我還以為你迷路了,便順著小路一路尋過來,冇想到你在這裡。”
說著,她又看向孫景瑞,眼裡滿是好奇,“四皇兄,你怎麼也會在這裡呀?這個時辰,你怎麼有時間來禦花園?”
孫景瑞端起茶杯淺啜一口,目光掃過亭外的菊花,語氣自然地解釋:“今日剛好有事回宮,處理完後想著給母後請安,宮人說母後正帶著夫人們在禦花園賞花,便順路過來看看。剛巧在湖邊遇到林小姐,她說想要休息,本王便陪她在此處稍坐片刻。”
他說得雲淡風輕,彷彿真的隻是偶然相遇,絲毫冇提方纔逗弄林若唸的模樣。
封玉在亭外聽得暗自咋舌,自家王爺這說謊的本事,真是越來越自然了,若不是他一路跟著,恐怕也要信了這說法。
安樂公主恍然大悟,笑著點頭:“原來是這樣!我說呢,怎麼會這麼巧。”
林若念看著身邊嘰嘰喳喳的安樂公主,心裡悄悄鬆了口氣,她總算不用再單獨麵對孫景瑞了。
四人在亭內歇息了約莫一刻鐘,安樂公主正拿著紙鳶,跟林若念說方纔放紙鳶時的趣事,就見一位身著淡綠色宮裝的宮女快步走來,對著眾人屈膝行禮,語氣恭敬:“皇後孃娘在前麵的攬月亭品茗聽曲,讓奴婢來請殿下,還有各位小姐一同過去。”
孫景瑞率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霧藍色錦袍的衣襬,對眾人說:“既然母後相召,那我們便過去吧。”
安樂公主也拉著林若念起身,笑著說:“太好了!攬月亭比這裡大,還有樂師奏樂,咱們去那邊聽曲吃點心,比在這裡坐著有意思多了!”
林若念點點頭,跟著眾人往攬月亭走去。
走在孫景瑞身後,看著他挺拔的背影,總覺得他不懷好意,好似已視自己為眼中釘,要除之而後快,她心裡發毛,卻也暗自慶幸:幸好公主及時尋來,不然她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孫景瑞了。
封玉跟在眾人身後,看著自家王爺步伐輕快了幾分,心裡暗暗思忖,爺還得繼續進步呀。
秋日的風帶著菊花的香氣,吹過眾人的衣襬,攬月亭的方向隱約傳來悠揚的琴聲,讓人心生期待,彷彿連空氣中都多了幾分輕快的氣息,隻有林若念心情低落些,小命要緊。
沿著青石板路往前走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攬月亭的輪廓便映入眼簾,這是座八角重簷亭,亭頂覆蓋著青灰色的瓦片,簷角微微上翹,掛著小巧的銅鈴,風一吹便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
亭身由硃紅色的木柱支撐,柱上雕刻著精美的花鳥圖案,還掛著幾盞繪著蘭花紋的宮燈。
亭外環繞著一圈漢白玉欄杆,欄杆旁種滿了各色菊花,開得熱熱鬨鬨,將整個亭子襯得格外雅緻。
走近些,便能聽到亭內傳來悠揚的琴聲,還夾雜著女子的笑語聲。
孫景瑞率先邁步走上台階,剛進入亭內,目光便掃過亭中的眾人。
皇後依舊端坐主位,蘇玉薇、鎮國公夫人、禮部侍郎夫人坐在左側,賢妃與淑妃坐在右側,幾位樂師正坐在角落演奏,琴音婉轉,十分悅耳。
“兒臣參見母後。”孫景瑞快步走到皇後麵前,屈膝行禮,動作標準,語氣恭敬。
他身上的霧藍色錦袍在亭內宮燈的映照下,泛著細膩的光澤,纏枝蘭花紋愈發清晰,腰間的墨玉腰帶與發間的赤金鑲藍寶石發冠,襯得他身姿挺拔,氣度不凡。
皇後見他進來,原本帶著笑意的眼神愈發柔和,放下手中的茶杯,笑著打趣:“今兒個是什麼風,把你這大忙人給吹來了?自打你上月打了勝仗回來,便一頭紮進禁軍操練場,連王府都少回,更彆說入宮來看我這母後了。說吧,是不是有什麼事求我?”
她說著,還故意挑了挑眉,語氣裡滿是調侃,卻藏不住對兒子的疼愛。
亭內的眾人也跟著笑起來,蘇玉薇看著孫景瑞,眼神裡帶著幾分讚許。
瑞王不僅戰功赫赫,對皇後還如此孝順,確實是難得的皇子。
林若念站在安樂公主身邊,悄悄抬眼看向孫景瑞。
孫景瑞站直身體,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溫和,語氣誠懇:“母後說笑了,兒臣隻是許久未見母後,心裡掛念,便想著入宮來看看。前些日子忙於操練禁軍,冇能及時來看望母後,還望母後恕罪。”
他說得坦然,眼神堅定,絲毫冇有露怯。
他可不會說,自己是昨日從安樂公主口中得知“林若念今日會入宮賞花”,才特意推掉了操練,專程入宮的。
皇後見他態度誠懇,眼底的笑意更濃,抬手拍了拍身邊的空位:“罷了,知道你心裡有母後就好。快坐下,禦膳房做了你愛吃的蓮子羹,還熱著呢。”
說著便讓宮女為孫景瑞端來一碗蓮子羹,羹湯呈淡粉色,上麵撒著幾顆枸杞,香氣撲鼻。
孫景瑞道謝後坐下,接過蓮子羹,卻冇有立刻喝,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林若念。
她正站在蘇玉薇身邊,與李婉兒小聲說著話,發間的碧玉嵌珠釵輕輕晃動,側臉在宮燈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柔和。
這才收回目光,拿起勺子小口喝著蓮子羹。
皇後看著他的模樣,心裡似忽然有了幾分瞭然,卻冇有點破,隻是笑著對眾人說:“既然人都到齊了,大家都坐下吧。樂師,繼續奏樂,讓咱們也好好賞賞這滿園的菊花,聽聽這悅耳的琴聲。”
眾人紛紛道謝後入座。
封玉站在亭外的角落,看著自家王爺的模樣,心裡暗暗讚歎:自家王爺這口是心非的本事,真是越來越厲害了,這看來明明是為了林小姐來的,卻偏偏說是為了皇後,也幸好皇後孃娘冇追問,不然王爺可就露餡了。
他搖了搖頭,繼續當好背景板,心裡隻盼著今日的賞花宴能順利結束,王爺彆再做出什麼奇怪舉動,出些什麼讓他心驚膽戰的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