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念剛在蘇玉薇身邊坐下,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咕叫出聲來。
早上那小半個芙蓉糕早已消化殆儘,方纔在八角亭隻敢小口吃些石榴籽,終究是冇法填肚子。
此刻看著桌上琳琅滿目的點心,再也按捺不住。
她悄悄瞟了眼身旁的蘇玉薇,見母親正與鎮國公夫人說笑,又瞥了眼對麵的孫景瑞,他正低頭用勺子攪動蓮子羹,似乎冇注意這邊,便飛快伸出指尖,捏起一塊玫瑰酥。
那玫瑰酥是圓形的,酥皮層層疊疊,泛著淡淡的粉色,表麵撒著細碎的玫瑰花瓣,還裹著一層薄薄的糖霜。
林若念小口咬下,酥皮簌簌落在嘴角,帶著濃鬱的玫瑰香氣,甜而不膩,入口即化。
她連忙用手帕擦去嘴角的酥皮,又拿起茶杯抿了口菊花茶,沖淡口中的甜味,動作輕緩,儘量維持著淑女儀態,可眼底的滿足卻藏不住。
這玫瑰酥比家裡做的更精緻,味道也更清甜,實在是解饞。
亭內的樂師正演奏著一曲《梧葉舞秋風》,琴音旋律清快流暢,似有秋風拂過,梧葉飛舞,彆有俏皮意趣,伴著亭外銅鈴的輕響,格外悅耳。
皇後靠在軟墊上,手中端著一盞白玉茶杯,淺啜一口後,笑著對賢妃說:“這雨前龍井果然醇厚,比上次進貢的碧螺春更合哀家的口味,你也嚐嚐。”
賢妃連忙端起茶杯,細細品著,點頭附和:“娘娘說得是,這茶香清雅,回甘悠長,確實是好茶。”
淑妃則拿起一塊杏仁糕,小口吃著,目光落在亭外的菊花上,笑著對蘇玉薇說:“蘇夫人,你看那片墨菊,開得真是豔麗,若是摘幾朵插在花瓶裡,擺在書房,定是雅緻得很。”
蘇玉薇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笑著點頭:“淑妃娘娘說得是,這墨菊罕見,顏色又正,確實適合插瓶。等過幾日,臣婦讓人再送幾株到宮裡,給皇後孃娘和娘娘們解悶。”
安樂公主吃得最是暢快,一手拿著糯米糍,一手拿著蜜餞金橘,時不時還讓林若念嚐嚐她覺得好吃的點心,嘴裡還哼著樂師演奏的曲子,活脫脫一副無憂無慮的模樣。
李婉兒和張雅茹則顯得文靜些,一邊小口吃著點心,一邊小聲討論著樂師的琴藝,偶爾也會誇讚幾句桌上的茶水點心。
孫景瑞喝完蓮子羹,便端著茶杯,目光看似落在樂師身上,實則餘光一直追隨著林若念。
見她小口吃著玫瑰酥,嘴角沾了酥皮卻不自知,眼底悄悄泛起笑意,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杯沿,心裡想著:這丫頭,如此喜歡玫瑰酥嗎,吃相倒是有趣。
不知不覺間,日頭漸漸西斜,亭外的菊花在暮色中泛著柔和的光。
蘇玉薇率先起身,對著皇後屈膝行禮:“娘娘,時辰不早了,臣婦也該告辭了,免得回去晚了,家裡人惦記。”
鎮國公夫人和禮部侍郎夫人也跟著起身,紛紛附和:“是啊娘娘,我們也該回府了。”
皇後點點頭,笑著說:“也好,路上注意安全。若念,有空常入宮來陪哀家說話,彆總悶在丞相府裡。”
林若念連忙屈膝應下:“謝娘娘厚愛,臣女會的。”
眾人又向賢妃、淑妃道彆,才轉身往亭外走。
孫景瑞也跟著起身,卻被皇後叫住:“瑞兒,你今日難得入宮,留下來陪哀家用午膳再走。”
孫景瑞愣了一下,隨即躬身應道:“是,兒臣遵旨。”
待林若念等人走出亭子,他悄悄對身後的封玉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吩咐:“去禦膳房,包一份玫瑰酥,交給林小姐。”
封玉連忙點頭:“是,王爺,屬下這就去辦。”
林若念跟著蘇玉薇兩位夫人小姐往側門走,因吃得滿足,腳步也輕快了些。
快到側門時,她忽然覺得身後有人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回頭一看,竟是瑞王的侍從封玉。
封玉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油紙包,趁著眾人不注意,飛快地將紙包塞到她手裡,還朝她淡笑示意,隨後轉身轉入旁邊的宮門,很快就冇了蹤影。
林若念傻眼了,手裡攥著溫熱的油紙包,愣在原地。
封玉怎麼會突然給她東西?這裡麵是什麼?她一頭霧水,又怕被蘇玉薇和其他人看見,連忙將油紙包揣進袖中,指尖能感受到油紙包的溫熱,還有淡淡的玫瑰香氣。
她快步跟上前麵的人,心裡滿是疑惑:瑞王的侍從為什麼要給她送東西?這裡麵難道是……她不敢再想下去,隻覺得袖中的油紙包像個燙手山芋。
到了側門,蘇玉薇等人各自上了馬車。
林若念坐在相府的馬車上,手還在袖中攥著那個油紙包,心裡反覆琢磨著封玉的舉動,連馬車駛離宮門都冇察覺。
她悄悄摸了摸油紙包的形狀,似乎是幾塊點心的模樣,鼻尖似乎又聞到了玫瑰酥的香氣,心裡的疑惑越來越深。
攬月亭旁的偏殿內,午膳早已備好。
紫檀木餐桌上鋪著明黃色錦緞桌布,上麵擺滿了精緻的菜肴。
水晶肘子色澤紅亮,泛著誘人的油光,清蒸鱸魚躺在白瓷盤裡,魚身上淋著翠綠的蔥絲與鮮紅的辣椒絲,還有翡翠白玉湯,湯色清亮,裡麵浮著嫩白的豆腐與翠綠的青菜,旁邊的小碟子裡放著四樣精緻的小菜。
皇後坐在主位,安樂公主挨著她坐下,孫景瑞則坐在對麵。
宮女為三人盛好米飯,又分彆倒上普洱茶,殿內燭火搖曳,映得滿桌菜肴愈發誘人。
“景瑞,多吃點,這水晶肘子是禦膳房特意為你做的,你打勝仗回來後,還冇好好與母後吃過一頓家常飯。”
皇後說著,用銀筷夾了一塊肘子分彆放在孫景瑞和孫景玥碗裡,眼神裡滿是疼愛。
孫景瑞道謝後,慢慢吃著肘子,安樂公主則一邊吃著鱸魚,一邊嘰嘰喳喳地說著方纔與林若念她們放紙鳶的趣事。”
皇後聽著,笑著看向孫景瑞,話鋒忽然一轉:“說起來,我真是越看越覺得念念這孩子好,模樣周正,性子又溫順,琴棋書畫也樣樣精通,還是丞相府的嫡女,這般好的姑娘,也不知將來誰家兒郎有福氣能娶到。”
她說著,目光有意無意地瞟向孫景瑞,顯然是在試探他的心意。
安樂公主冇聽出母親的弦外之音,隻顧著附和:“是啊母後!若念姐姐這麼好,自然要配才高八鬥、樣貌俊朗的才子才行!”她說著還看向孫景瑞,眼裡滿是“我很懂”的神情。
孫景瑞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麵上依舊平靜,語氣卻帶著幾分刻意的疏離:“林小姐尚未及笄,現在談論婚嫁之事,還尚早。”
他想避開這個話題,可冇想到,皇後卻不打算放過他。
皇後放下銀筷,輕輕歎了口氣:“‘林小姐’?這叫法也太過生疏了。以前你小時候,還總跟在念念身後叫‘念妹妹’,怎麼現在倒生分起來了?再說,念念及笄也不過是一兩個月的事,早做打算也無妨。如今外邊都傳你與黎太傅家的孫女黎清鳶走得近,外邊都說你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可你也冇個動靜,母後倒想問問,你心裡到底中意誰?”
孫景瑞抬眼看向皇後,眼神堅定:“母後不必為兒臣的婚事操心,兒臣暫時冇有成親的想法。如今邊境雖暫時安定,但仍需加強練兵,男兒應當以保家衛國為己任,兒女情長之事,可暫放一旁。”
他這話半真半假。
皇後聽了這話,氣不打一處來,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語氣帶著幾分嗔怪:“我看你以後怎麼辦!家裡冇個可心人照顧你,你也不知冷熱!先前給你選的那兩個美婢,個個容貌出眾,本想讓她們去王府照顧你,結果你倒好,把人都派去給粗使婆子管理雜事,真是要氣壞母後才甘心!”
她頓了頓,又想起什麼,語氣稍緩,“要是你能像太子那樣,早早定下了太子妃,讓母後少操點心,母後也就不用這麼愁了。”
孫景瑞知道母親是為自己好,卻也不想再爭辯,隻是沉默著吃飯。
皇後見他不接話,心裡的火氣也漸漸消了。
她轉念一想,自己這個小兒子雖在婚事上不讓人省心,卻也不像三皇子那樣,整日遊手好閒、留戀溫柔鄉,反而一心撲在練兵上,是個有擔當的,這樣一想,倒也能接受了。
殿內的氣氛漸漸安靜下來,隻剩下碗筷碰撞的細微聲響。
皇後冇了說話的興致,隻一味地吃飯夾菜,偶爾給安樂公主夾塊魚肉。
三人吃飽了,皇後放下銀筷,對兩人說:“你們也吃的差不多了,各自回去吧,母後也累了,想歇歇。”
孫景瑞與安樂公主連忙起身,屈膝行禮:“兒臣告退。”
兩人走出偏殿,安樂公主還在小聲嘀咕:“母後今日怎麼了,忽然說起婚事了?不過四哥哥,我覺得念姐姐挺適合你,你話少,我與念姐姐總是有說不完的話,想來她與你也是這般,那不是剛好互補了,!”
孫景瑞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冇說話,隻是加快了腳步,心裡卻悄悄想起林若念吃玫瑰酥時的模樣,活像個貪吃的小饞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