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的喧囂還未散去，絲竹之聲依舊悠揚婉轉。
林若風定了定神，終於從方纔劍舞的震撼中回過神來，目光下意識地便朝著南宮朵的席位望去。
此刻南宮朵正與孫景玥說著話，眉眼彎彎，笑容爽朗，火光映在她明豔的臉龐上，更添了幾分動人的神采。
林若風心中一動，藉著更衣的由頭，起身離席，緩步朝著她的方向走去。
“南宮公主。”他站在席前，聲音溫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拘謹。
南宮朵聞聲回頭，見是他，眼中立刻漾起笑意：“林校尉，方纔的劍舞，可還入得了你的眼？”
“何止是入眼。”林若風輕笑，目光坦誠，“公主的劍舞，既有女子的靈動，又有將士的颯爽，方纔我瞧著，竟連手中的酒杯都忘了放下。”
孫景玥何等聰慧，瞧出兩人之間的微妙氛圍，便笑著起身：“我去尋母後說說話，你們慢慢聊。”
說罷，便提著裙襬，輕快地走遠了。
席間隻剩下他們二人，燭火搖曳，將彼此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南宮朵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挑眉道：“林將軍倒是會說話。不過，我這劍舞，可比不上你們鑠金將士在沙場上的英姿。”
“公主說笑了。”林若風看著她，“沙場征戰是鐵血豪情，公主的劍舞卻是另一種風骨。此番回京路上，公主遇事沉著，我便知，公主絕非尋常閨閣女子。”
南宮朵心中一暖，她自幼在南約長大，身邊之人多讚她容貌，甚少有人這般懂她骨子裡的颯爽。
她望著林若風眼中的真誠，嘴角的笑意更濃了：“林將軍過譽了。倒是你，此番護送我回京，一路辛苦，如今得了禁軍首領的官職，也算是實至名歸。”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聊越投機。
周遭的喧鬨彷彿都成了背景，唯有彼此的聲音，清晰地落在耳中。
另一邊，孫景瑞也尋了個機會，走到了林若唸的身邊。
此時林若念正倚著窗欞，望著殿外的月色出神。
晚風拂過，吹動她鬢邊的碎髮，赤金點翠步搖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藕荷色的襦裙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柔光，整個人宛如月下的仙子，不染半分塵埃。
孫景瑞放輕腳步，走到她身側，聲音低沉而溫柔：“在看什麼？”
林若念嚇了一跳，回頭見是他，臉頰瞬間泛起紅暈，低聲道：“殿下。”
“不必拘禮。”孫景瑞望著她泛紅的臉頰，眼底的笑意更深，“方纔在席間，怎麼不見你多吃些？可是不合胃口？”
“不是的。”林若念搖搖頭，目光望向殿內，“隻是覺得，今日的宴席很熱鬨。”
孫景瑞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恰好瞧見林若風與南宮朵相談甚歡的模樣，便瞭然一笑：“令兄與南宮公主，倒是意氣相投。”
林若念也看了過去，眼中帶著笑意：“是啊，兄長素來敬佩有膽識的女子，朵兒性子爽朗，他們自然能聊到一塊兒去。”
兩人並肩站在窗下，晚風帶著淡淡的花香，吹拂著衣袂。
殿內的喧鬨與殿外的靜謐，彷彿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孫景瑞側過頭，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側臉輪廓，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輕輕顫動。
他想起之前的親近，將她抱在懷中的溫軟觸感，心中的旖念又悄然升起。
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替她拂去鬢邊的碎髮，指尖剛要觸碰到她的髮絲，卻又生生頓住，轉而輕輕落在了窗欞上，聲音帶著幾分沙啞：“今日的你，很好看。”
林若唸的心猛地一跳，抬眼望向他。
四目相對，他的眼中盛著濃得化不開的溫柔，像一潭深水，將她整個人都淹冇了。
她慌忙低下頭，指尖緊緊攥著裙襬，聲音細若蚊蚋：“殿下……謬讚了。”
孫景瑞看著她嬌羞的模樣，心中愈發柔軟。
他冇有再說話，隻是陪著她，靜靜地望著窗外的月色。
孫景瑞看著她嬌羞的模樣，心中愈發柔軟。
可他深知此地不宜久留，若是被旁人瞧出端倪，怕是會累及林若唸的清譽。
他輕歎一聲，抬手攏了攏衣袖，溫聲道：“夜深了，風涼，你也早些回席吧。”
林若念點了點頭，看著他轉身的背影，心跳依舊冇有平複。
孫景瑞緩步走回自己的席位，剛落座，身旁便傳來一道戲謔的聲音。
他的三皇兄孫景謙端著酒杯，挑眉睨著他，眼底滿是促狹的笑意：“老四，你這一去可夠久的。方纔瞧著你立在窗邊，同一女子相談甚歡，莫不是被那月下美人絆住了腳，捨不得回來了？”
孫景謙的聲音不算大，卻恰好能讓周圍幾位宗室子弟聽見。
眾人頓時鬨笑起來，紛紛側目望來。
孫景瑞麵上不動聲色，抬手端起酒杯，指尖摩挲著冰涼的杯壁，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從容：“皇兄說笑了。不過是見月色正好，站在窗邊吹了會兒風罷了。”
他這話聽似隨意，卻不著痕跡地揭過了方纔的情形。
孫景謙卻不肯輕易放過他，湊近些，壓低了聲音，眼底的戲謔更甚：“吹風？我瞧著那風，怕是吹進了你心裡去。從後麵看那女子生得窈窕多姿，倒是配得上你。”
孫景瑞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將杯中酒一飲而儘，喉結滾動，聲音低沉：“皇兄還是少操些閒心，多嚐嚐這禦廚的手藝吧。”
說罷，便轉開目光，望向殿中正在起舞的舞姬，神色淡然，彷彿方纔那番旖旎的獨處，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偶遇。
孫景謙見他不願多談，也不再追問，隻是笑著搖了搖頭，端起酒杯與身旁的宗室子弟碰了碰，將話題引向了彆處。
殿內的喧囂依舊，絲竹聲、笑語聲交織在一起，一派熱鬨景象。
而這一幕，恰好落入了主位之上的皇後眼中，皇後端坐在皇帝身側，身著明黃色繡鳳袍，頭戴鳳冠，氣質雍容華貴。
她本在含笑看著殿中的歌舞，目光卻不經意間掃過席間，恰好瞧見了孫景謙打趣孫景瑞的場景，更留意到孫景瑞方纔轉開目光時，視線若有似無地往林若唸的席位飄了一瞬。
她輕輕側過身，趁著殿中歌舞正酣、眾人注意力都集中在舞台上的間隙，湊近皇帝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溫婉的笑意：“陛下，你瞧景瑞那孩子。”
皇帝正端著酒杯細細品味，聞言順著皇後的目光望去，恰好看見孫景瑞的目光再次掠過林若念，眼底帶著不易察覺的溫柔。
他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瞭然，低聲迴應：“哦？皇後看出了什麼？”
“陛下常年理政，心思都在朝堂與軍務上，倒是忽略了這些小兒女情態。”皇後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打趣，“方纔景瑞出去許久，我估摸著是與若念一同去的，瞧景瑞看若唸的那眼神，溫柔得都快滴出水來了。方纔景謙打趣他，他雖嘴上不承認，可那模樣，分明是動了心。”
皇帝聞言，若有所思地頷首。他想起今日入宮覆命時，孫景瑞對林若風多有照拂，言語間也頗為維護，當時隻當是同僚之誼，如今想來，怕是另有緣由。
他再次望向林若唸的方向，隻見那少女身著藕荷色襦裙，正安靜地坐在席位上，偶爾與身旁的孫景玥說幾句話，眉眼溫婉，氣質清麗，確實是個難得的好姑娘。
“林丞相的千金，溫婉聰慧，知書達理，倒是個不錯的孩子。”皇帝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許，“景瑞這孩子，性子沉穩，行事有度，這些年一直專注於軍務，朕還愁他何時才能開竅。如今看來，倒是不用朕多操心了。”
“可不是嘛。”皇後眼中滿是笑意，“景瑞年紀也不小了，身邊一直空著，朕與陛下也該為他的婚事多留意些。林丞相乃是朝中重臣，為人正直，林家與蘇家又有親緣，若景瑞能與林小姐結親，一來是門當戶對，二來也能鞏固朝中勢力，更重要的是，兩個孩子情投意合，這纔是最難得的。”
皇帝深以為然地點點頭：“皇後所言極是。不過此事急不得，得先看看兩個孩子的心意，再找機會與林丞相、蘇將軍商議。畢竟婚姻大事，關乎兩個孩子的一生，也關乎兩家的顏麵，需得慎重。”
“陛下考慮周全。”皇後含笑應道，不再多言，重新將目光投向殿中的歌舞，心中卻已開始盤算起來。她想著，日後倒是可以多安排些機會，讓孫景瑞與林若念相處，也好看看兩人的情意究竟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