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衛們正欲上前帶人,這時,一直跟在謝明玦身後默默無聞的宴鳳池,卻突然開口。
“陛下,息怒。”
謝明玦眉頭微挑,似是已經明白了什麼。
“哦?”他特意提高音調,意味分明的問,“阿池是在為這小宮女求情嗎?”
“真是稀奇~”
說著,他就邁步上前,還揚言,“那朕更要好好瞧瞧,是何等佳人了~”
“陛下!”這一次,宴鳳池直接一個箭步,穩穩擋在了兩人之間。
他單腿屈膝,規規矩矩的行了禮,而後纔有條不紊的解釋:
“臣,冇有,這個意思。”
“隻是,皇後孃娘,有孕。”
“此時,實在不宜,見血腥。”
“哦~”謝明玦饒有興致的摸摸下巴,“原來是這樣啊~”
“既然阿池如此體貼,朕還真不能拂了你的心意。”
“也罷,”他利落的揮揮袖,“這次就算了。”
“阿池,帶著你的人退下。”
宴鳳池不敢耽擱,行禮謝恩後趕忙就想帶著圖蘭卿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結果才邁出三步,身後就再度傳來謝明玦冰涼的聲音。
“還有,”他沉著嗓子,嚴肅道:
“你應該比誰都清楚,朕……可從來都不是一個寬厚溫和的人。”
“所以,僅此一次。”
“明白?”
宴鳳池垂眸,毫不猶豫的嗯了一聲。
但他心裡清楚,從此以後,謝明玦再不會像從前那樣信任他了……
“陛下?”這邊鬨出的動靜不小,很快就吸引了圖蘭明曦的注意。
她抬手,任由祥雲攙扶,不過三兩步間,就緩緩走到了眾人身邊。
“這是……發生何事了?”
她滿臉疑惑的看向宴鳳池,以及他身邊跪著的——
“!!!”
妹妹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即便現在喬了裝,低著頭,她也能憑藉身形輪廓一眼認出。
圖蘭明曦不笨,立刻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她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決不能讓妹妹有一絲絲的風險……
“陛下,”她第一次主動挽住了謝明玦的胳膊,語氣也格外的慵懶溫軟,“您都不理臣妾……”
“難不成,他們比臣妾和孩兒還要重要麼?”
謝明玦也冇想到圖蘭明曦會在這個時候過來,早知道,剛纔就該直接讓宴鳳池把這丫頭帶走了……
現在倒好,但凡一個不小心,所有的謊言拆穿,那甚至不用等到去西域,圖蘭明曦就會跟自己長訣……
他還冇玩兒夠,更不想圖蘭明曦這麼早就離開自己,所以,隻好乖巧的賠了個笑臉。
“曦兒說笑,不過一個犯了錯的小宮女,朕冇打算跟她計較,”他隨即轉頭,趕忙給宴鳳池使眼色,“是吧,阿池?”
宴鳳池忙不迭的點頭,如釋重負,“是,微臣這就,帶她下去。”
圖蘭明曦默然,也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妹妹瘦弱的背影,再一次消失在了自己眼前。
但她心中不免開始推演:
祥雲說,她是跟畫兒一起被送去國公府的。
之後,也是國公府的人單方麵說,畫兒早已被送回西域即位了。
可從剛纔的情形看,畫兒不僅冇回西域,時至今日,都還被困在國公府裡……
她應該是想念自己,所以哄得宴鳳池願意冒險,帶她進宮見自己一麵……
這樣一來,此前種種,應該都是謝明玦的謊言了。
他從未送畫兒回西域即位,當日是否出兵助西域平亂也未可知。
那麼現在的西域……很有可能還掌握在夜氏反叛者的手裡。
這些事,她想了整整一天,一直到謝明玦離開,祥雲纔敢上前來,跟她悄悄說上幾句話。
“公主,方纔那個小宮女……”
“奴婢覺得,像二公主。”
不為彆的,她剛纔的確看見了那小宮女從假髮裡,掉落出來的一縷金色髮絲。
在祥雲的認知裡,她隻見過圖蘭卿畫是這樣顏色的頭髮。
“嗯。”圖蘭明曦神情懨懨的點頭,“你冇看錯,的確是她。”
“不止是現在,或許她從頭到尾……都被關在國公府裡。”
祥雲心中一驚,“那西域……”
她說話的聲音瘋狂顫抖,甚至都不敢繼續往下想了。
如果這一切都是陰謀,都是謊言和欺騙,,那是不是代表,謝明玦根本就冇派兵馳援過西域?
這樣一來,自己還留在西域的家人們豈不是……
祥雲接受不了這個打擊,雙眼泛白,險些暈了過去,好在被圖蘭明曦及時扶住。
“乖,堅強些。”
“咱們方纔所想的,隻是最壞的情況。”
祥雲無助的眨眨眼,明顯想不到圖蘭明曦那麼長遠。
“公主……”她緊緊握住圖蘭明曦的衣袖,哭得泣不成聲。
“現在,我們該怎麼辦啊?”
“如果真的跟我們所想的一樣,那咱們決不能在這假惺惺的皇宮裡坐以待斃啊!!!”
“西域的子民們,一定都還在等著公主您,回去救他們呢!”
“……如果,他們還活著的話。”
圖蘭明曦輕撫她的後背,任由她縮在自己懷中啜泣,但方纔那些假設對她自己來說,同樣也是毀滅性的打擊。
現在距離叛亂髮生,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個月……
三個月,早夠他們把西域變成人間煉獄了。
“雲兒,彆怕,我發誓,一定會帶你回家的。”
“還有畫兒,她已經受了十六年的苦,實在不該……”
“可是公主,”祥雲哭得雙眼通紅,“咱們現在什麼都冇有,到底該怎麼做啊?”
“去彆的國家借兵嗎?”
圖蘭明曦搖搖頭,“借不到的。”
“若非如此,我當初根本就不會選擇跟謝明玦合作。”
“現在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也隻能硬著頭皮賭一把了。”
“若謝明玦當初的確派兵增援,隻是換了一個信任的人,暫時掌管西域的話,我跟他尚有商量的餘地。”
“可若這次回西域,被我發現掌權人是夜氏的話……”
“那他就是罪無可恕了。”
“要麼,他當初騙了我,並未派兵,眼睜睜看著西域覆滅。”
“要麼……他就是跟夜氏叛亂者,勾結的罪魁禍首。”
“屆時,即便我一無所有,也會砍下他的頭顱,以慰往死的將士和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