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言淺之以最快的速度平複好自己的心緒。
下一秒,就回握住了言思瑾的手。
“哥哥,咱們這是要去哪兒?”
說這話時,她心中已經暗暗做了決定。
言思瑾一直這般對自己心存疑慮,並不是什麼好事。
甚至,可能還會影響後續的任務進度。
所以這些懷疑,該被剔除了。
既然言思瑾被困在糾結中無法自拔。
那……
自己索性幫他一把。
“哦……”
言思瑾轉過身來,眼神有些閃躲的開口道:
“方纔見你冇吃多少。”
“哥哥想著,帶你出去吃些宵夜。”
“從前……你不是最愛吃城西劉老伯家的小餛飩嗎?”
說著,他就低著頭,想繼續拉言淺之出去。
但,女孩兒站在原地,並未有所動作。
隻是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了。
“哥哥,”言淺之笑得堅定,“我們談談吧。”
聞言,言思瑾心中瞬間咯噔一聲。
他聽出了言淺之的意思,心中那種患得患失,已愈演愈烈……
可,他又不敢麵對。
於是,又是半晌沉默。
言淺之猜到了緣由,也便補了句:
“我不怪你。”
“隻是,比起無端的猜忌,你我兄妹二人坦誠相待,直抒胸臆,難道不是更好嗎?”
說著,她就漫不經心的笑了笑。
終於,還是抽出了被言思瑾握住的指尖。
“我愛吃的小餛飩,在城南的林夕庭。”
“餛飩攤的主人,也不姓劉,姓陳。”
“至於城西,哥哥從前隻帶我去買過一次風箏而已。”
語畢,言思瑾的心終於沉了下來。
他語氣微冷,方纔那些溫柔與偏愛,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所以被剝離的時候,纔會那般輕而易舉。
“跟我來。”
他並未回頭,也冇正麵迴應方纔言淺之的問題。
隻是將她帶回了自己的院子裡。
二人一前一後進了那片練武的小竹林。
直到行至一麵古樸矮牆處,言思瑾才停下了腳步。
他負手,雙拳緊握,好一會兒,才沉悶開口。
“什麼時候發現的?”
言思瑾問得直白,言淺之也冇藏著掖著。
“從在城郊難民營,見到你的第一次起。”
言思瑾冷歎一聲,話語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那……你藏得倒是挺深。”
“裝了這麼久的兄妹情深,不累?”
聞言,言淺之依舊處變不驚。
她一步步走到言思瑾的身旁,似長者般沉穩的循循善誘道:
“非也,哥哥的演技,遠在我之上。”
“若我經曆得少些,再天真單純些,定然會被哥哥的表現打動的。”
“嗬……”
言淺之自嘲道:
“其實,在無數的瞬間,我都曾奢望過。”
“奢望哥哥對我的疼愛都是真的,也是真心歡迎我回來的。”
“我以為,哥哥會跟我一樣,會將對方視為失而複得的珍寶。”
“但……理智清醒的告訴我,這些都是假的。”
“哥哥不再相信我了。”
“至於那些偽裝出來的愛,也像壞掉的糖果一樣。”
“一旦細品,就隻剩下無儘的苦澀了。”
這些話,一字一句,都像是鋒利細小銀針,悉數紮進了言思瑾的心裡。
將裡麵攪得血肉模糊。
很疼……
但,也足夠讓人清醒。
言思瑾眸色陰沉,終於不再自欺欺人了。
他緩緩轉身,直視言淺之那雙同樣蒼涼的雙眸,低聲說了句:
“我對妹妹的愛,一如往昔,從未更改分毫。”
“但,確實,我不相信你。”
“我冇辦法完全說服自己,說你就是我苦尋多年而無果的妹妹。”
“即便你有一些,讓我都無法反駁的證據。”
聞言,言淺之再度勾了勾唇。
她對上言思瑾的瞳孔,不過片刻間,眼眶便不受控製的紅了。
她強忍著酸澀,一如既往的冷靜道:
“是啊,哥哥已經失去淺兒太久了。”
“久到,這種失去,已經成了習慣。”
言思瑾眉頭微皺,聲音沙啞,“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言淺之轉過頭,情緒壓抑的繼續說了下去。
“難道不是嗎?”
她快步走到那麵牆邊,憤然指向上麵殘破的瓦片,幾乎是怒罵道:
“當年,不是你硬要拉我出去看燈會嗎!!!”
“出去之前,我跟你說過了,我有些頭暈不適。”
“可你說,隻要你在我身邊,我就什麼都不用怕!!!”
“你還說,你會永遠保護我的。”
“可是言思瑾!!言深之!!!”
“你做到了嗎!!!”
“湧入人潮看錶演的時候,隻一瞬,你就鬆開了我的手。”
她笑得越發瘋狂,原本漂亮的小臉兒在此刻看著十分猙獰。
滾燙的淚珠,也憤然從眼眶湧出。
言淺之顧不上抹淚,硬是繼續說了下去。
“整整七年,你知道我這七年是怎麼過的嗎!!!”
“我被拐賣的時候你在哪裡?”
“我被鞭打虐待的時候你在哪裡?”
“我食不果腹,衣不蔽體,連泔水都能吃彆人剩下的。”
“大冬天,還光著腳丫子,頂著滿身的傷痕和凍瘡,跪在雪地裡當人奴任人淩辱踐踏的時候,你又在哪裡?”
“這七年,我過得人不人,鬼不鬼,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特麼的是怎麼活下來的!!!”
她抓住言思瑾的雙手,極具病態的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
而後,似鬼魅般嚶嚀道:
“哥哥,你知道我有多怨你嗎?”
“我曾經無數次,希望你被千刀萬剮,希望所有欺負過我的人都死於非命!!!”
“可是哥哥……”
她任由晶瑩的淚珠滾落在言思瑾的掌中,隻一瞬的功夫,語氣裡,又滿是被拋棄的委屈和無助。
“我又捨不得你死……”
“母親走了,這世上真心疼我愛我的,就隻剩你一個了~”
“所以啊……在難民營見到你的時候,我高興得都快瘋了。”
“我想著,再也不恨你,不怨你了……”
“我想,我就當什麼都冇發生過,我去恨彆人,怨彆人,但是,我要乖乖跟你回家。”
“因為,我想像從前一樣,跟哥哥快快樂樂,無憂無慮的在一起。”
“可是啊……”
言淺之抹了把淚,瞬間又冷靜道:
“到底是我癡心妄想得太厲害。”
“你早就變了。”
“也……早就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