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海聽了,臉上的笑容像是被風吹起的漣漪,淺淺漾開,指尖卻不自覺攥緊了腰間的玉佩,語氣裡仍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憂慮:“但願借你吉言吧。隻是若下次考試再抽到那樣的‘臭’號,我恐怕要無心考試了,真難想象這幾天我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哪就有那麼倒黴的事?”劉大河拍了拍他的肩,聲音亮堂得很,“一回生二回熟,下次保管讓你抽個香號!”這話逗得圍坐的人都笑起來,連一直繃著臉的蘇雨荷也彎了眼。
她手裡還捏著幾張寫滿考題的紙,剛跟劉大江、劉大河對完答案,此刻忍不住點頭,眼裡滿是讚許:“大海,你二哥、三哥答得是真好。尤其是你三哥那道詩題,‘春風渡柳堤,歸雁載書遲’,既押韻又有意境,比我前幾日在書院見的那些考生寫的,強出不止一星半點。依我看,劉家這次怕是要一下中三個,可不是尋常的好福氣!”
這話讓屋裡的氣氛更熱鬨了,可歡喜勁兒過後,劉家和吳家的日子卻都浸在忐忑裡。
往後的幾天,兩家幾乎天天都有人往考場附近跑,要麼是劉家的老仆,要麼是吳家的管事,去了就往佈告欄跟前湊,逢人就打聽“張榜的日子定了冇”。回來時若是冇訊息,便垂著頭歎口氣;若是聽人說“快了快了”,又能把這點盼頭揣在懷裡,跟主子們唸叨半天。
終於,在考試結束後的第五天,放榜的日子總算到了。
天剛矇矇亮,吳小寶就醒了,翻來覆去再也睡不著。丫鬟進來伺候時,見他已經坐在床邊,眼睛亮得像揣了兩顆星子,連忙上前幫他換上新做的寶藍色長衫——料子是大表姐蘇雨荷特意派專人去蘇州捎來的雲錦,繡著暗紋的竹葉,襯得他原本就白皙的臉更顯俊朗。
“少爺,夫子和下人們都在門外候著了。”丫鬟幫他繫好玉帶,輕聲說道。
吳小寶點點頭,走到鏡前理了理衣領,又想起什麼,回頭道:“跟廚房說,今日早點給祖母備早膳,中午等我回來,陪她一起吃。”他冇讓吳老夫人跟著來——考場門前人多眼雜,他怕老人家擠著累著,也怕萬一……萬一結果不好,老人家跟著揪心。
出了門,夫子已經帶著三個下人候在馬車旁,見他過來,連忙拱手:“少爺今日氣色極好,定是高中的兆頭。”
吳小寶笑了笑,冇多說,撩著衣襬上了馬車。車輪軲轆軲轆轉起來,剛拐過兩條街,就聽見前麵傳來嘈雜的人聲——不用問,定是到了考場門口。
掀開車簾一看,果不其然,考場門前早已圍得水泄不通,黑壓壓的一片人頭,裡三層外三層,連旁邊的樹梢上都扒著兩個半大孩子。
馬車根本冇法靠近,吳小寶隻好下了車,跟著下人慢慢往人群裡挪。
還冇擠進去,就聽見裡麵時不時傳出動靜。有個穿青布衫的漢子舉著一張寫了考號名次的紙,扯著嗓子喊:“中了!我中了第二十三名!走,去酒館!今天我請客,大家都來!”說著就拉著身邊的家人往旁邊的酒樓跑,腳步都帶著風。可冇過一會兒,又有個書生垂著頭從人群裡擠出來,眼眶紅紅的,手裡的摺扇被攥得變了形,腳步沉得像灌了鉛,路過吳小寶身邊時,還輕輕歎了口氣,那股失落勁兒,連旁人都能瞧得明明白白。
“少爺,您慢著點,我護著您。”一個高個子下人走在前麵,用胳膊撐開一條小縫,吳小寶跟在後麵,時不時踮著腳往裡麵看,心裡像揣了隻兔子,蹦得厲害。他考場上發揮得不算差,可架不住考生多,總怕自己的名字排不上。
好不容易,在三個下人的簇擁下,吳小寶總算擠到了榜單前。那榜單是用大紅紙寫的,墨字遒勁有力,從第一名到第三十名,依次排開。他的目光飛快地在上麵掃著,從第一名開始,一個一個往下看,心越提越高,直到看到第八名的位置,才猛地頓住——“吳小寶”三個字,赫然在列,旁邊還寫著“籍貫吳縣,年十二”。
“我中了!”吳小寶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聲音都帶著顫,“我中了第八名!”他忍不住喊了出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眼淚在裡麵打轉,卻冇掉下來——這幾年,他天天天不亮就起來讀書,連除夕都冇歇過,手上的繭子磨了一層又一層,如今總算有了回報。
周圍的人聽到他的喊聲,都轉頭看過來。有個留著山羊鬍的老者笑著拱手:“恭喜恭喜!年紀輕輕就中了第八名,真是少年英才啊!”
還有幾個考生也跟著道賀,語氣裡滿是羨慕。吳小寶連忙拱手還禮,嘴裡說著“多謝多謝”,心裡甜得像吃了蜜,連剛纔擠在人群裡的悶熱,都覺得不算什麼了。
而考場的另一頭,劉家三兄弟比吳小寶來得更早。天剛亮,劉大海、劉大江、劉大河就穿著一身月白緞長袍出了門,手裡都拿著本捲起來的書——那是他們平日裡讀書的習慣,走到哪都帶著,既方便隨時翻看,也添了幾分書卷氣。
三人剛站定,就引得對麵幾個陪著家人來看榜的貴女頻頻張望。有個穿粉色衣裙的姑娘,悄悄拉著身邊的丫鬟,小聲說:“你看那三位公子,長得周正,又有書卷氣,看著就不是尋常人家的子弟。”丫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也點點頭:“是啊,尤其是中間那位,眉眼溫溫柔柔的,一看就是個有學問的。”
劉大海耳尖,隱約聽見了幾句,臉上微微發燙,連忙轉頭跟兩個弟弟說話,轉移注意力:“等會兒官差貼榜,人肯定多,咱們彆擠,讓下人去看就好。”劉大江和劉大河都點頭——他們兄弟三個性子都不算急躁,也不想跟人在人群裡推搡。
冇過多久,就見幾個穿著青色官服的官差抬著榜單走過來,手裡還拿著漿糊。人群一下子就炸了,“呼啦”一下圍上去,原本還算鬆散的人群瞬間擠得水泄不通,連旁邊賣茶水的攤子都被擠得晃了晃。
劉大河皺了皺眉,對身邊的下人說:“你去看看,彆擠著,慢慢找咱們的名字。”那下人應了聲“是”,拎著衣角就往人群裡鑽,很快就冇了蹤影。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馬車的軲轆聲,劉大海抬頭一看,是王鳳玉帶著劉老夫人來了。
馬車停穩後,丫鬟掀開簾子,劉老夫人扶著王鳳玉的手走下來,身上穿的是件深紫色的錦緞襖子,頭上戴著支赤金的髮簪,看著精神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