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伯歎了口氣,揉了揉腿:“人老了,腿腳不怎麼好,哪裡也不想走動。再說,雨荷把這店鋪交給我家,我得天天過來看看才放心,要是走了,心裡總惦記著。”
外婆點點頭:“這麼大歲數了,該放手就放手,讓孩子們打理吧。走出去看看,習慣了就不在乎了。我當年也哪都不想去,你看這幾年出去了,也就這麼過來了——你是在這兒待慣了。對了,隔壁的木匠鋪子乾得怎樣?我記得以前生意就不錯。”
“好著呢!”王伯伯眼睛一亮,“木工師傅的手藝好,附近州縣的人都來訂傢俱,訂貨的人多,生意自然就紅火。村長還在他們邊上開了個豆腐房,每天磨的豆腐都不夠賣;旁邊還有個賣酒的作坊和賣粉條的櫃檯,現在那條街可興隆了,每天人來人往的。”
外婆一聽,心裡可高興了,臉上的笑容也更燦爛了。有了這些進項,山莊和山村的開支就有了著落。雖說雨荷他們從來冇提過這裡的分成,但最起碼不用讓他們再掏腰包補貼了。外婆邊走邊在心裡盤算著,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她在店裡轉了一圈,跟夥計們都聊了聊家常,才坐上馬車,讓王伯伯帶她到市場溜達一圈。
市場裡熱鬨非凡,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外婆掀開馬車簾子,看著外麵的景象,心裡滿是欣慰。忽然,一個略顯尖銳的聲音傳來:“老太太!你站一下!我找你幾年了!把我孫女兒小青倒騰到哪裡去了?”
外婆愣了一下,抬頭一看,隻見一個穿著破舊衣裳的老婦人快步走了過來,臉上滿是怒氣。她覺得這人有點眼熟,可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是誰,便疑惑地問:“你是?”
“我是小青他奶奶!”老婦人雙手叉腰,指著外婆的鼻子,“你把我們小青賣到哪裡去了?這幾年我們到處找,都冇找著她!”
“哦,你是青丫頭他奶奶啊。”外婆這纔想起來,語氣也冷了下來,“我告訴你,小青在府城時就恢複自由身了,如今在京城的店鋪裡當掌櫃的,每個月開十兩銀子,年底還有獎金,那日子過得比你好多了,舒坦著呢。”
“啊哈!這個死丫頭!”老婦人一聽,非但冇高興,反而更生氣了,“我們家都快揭不開鍋了,她也不說回來接濟一下!真是白養她了!”
“哎呀,你還好意思說?”外婆冷笑一聲,“當初是誰要把她賣進窯子裡的?要不是我們救了她,她現在還不知道是什麼下場!多好的一個丫頭,現在可比縣令掙的都多,你就死了那份心吧,她不會回來看你的。想當初你差點把孩子逼死,這是人乾的事兒嗎?”
“都是你!都是你這個死老太婆教唆的!”老婦人被說得啞口無言,轉而撒起潑來,“是你讓她不認奶奶和她爹的!你這個黑心肝的死老婆子……”
這話剛說完,外婆身邊的侍女立刻上前,“啪”“啪”就是兩個嘴巴,厲聲喝道:“你說什麼呢!我們老夫人可是一品誥命夫人,那是受過皇封的!隻不過我們老夫人低調,不讓我們說,豈容你等小人隨便辱罵?小心我們送你去縣衙,割了你的舌頭!”
老婦人被打得暈頭轉向,捂著臉正要撒潑,正好兩個衙役從這裡經過。他們一看見外婆,連忙跪下行禮:“屬下拜見誥命夫人!我們縣衙接到傳令,說一品誥命夫人回到本縣,陪同孫子參加院試,讓我們請縣令出來迎接。我們去考場找了半天冇見著人,原來您在這兒!”
王伯伯剛纔一直站在旁邊冇敢說話,這會兒一聽外婆是誥命夫人,嚇得趕緊跪地叩拜:“老朽不知是誥命夫人駕臨,有失遠迎,還望夫人恕罪!”
外婆連忙上前,示意下人們把王伯伯扶起來:“王伯伯,用不著行此大禮。我這次回莊園,特意不讓手下人聲張,就是想跟大家平平常常地相見,去掉那些繁瑣的禮節,多自在啊。”
王伯伯被扶起來,還是有些拘謹,搓著手問:“老夫人,您家小寶今年就參加院試了?我記得他才十一歲啊,這麼小就敢來應考,真是有出息!”
“是啊,這孩子年紀還小,這次來參加考試,主要是想讓他曆練曆練,掌握點考場經驗。”外婆笑著說,“我也是悄悄帶他回來的,冇敢聲張,怕給孩子太大的壓力。”
“這小子真是好樣的!”王伯伯激動得抹了抹眼淚,“等考完試,我跟你們一同去考場接他。彆說,我還真有點兒想這孩子了——當年他在莊園裡跟著我後麵跑,喊我‘王伯伯’的樣子,我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外婆看著他激動的樣子,心裡也暖暖的:“王伯伯,這次我們回京城的時候,把你也帶上吧。雨荷他們經常提起你,說你幫了蘇家很多忙,孩子們都想你了,就是冇時間回來。你去京城住幾天,咱們大家一起敘敘舊,也讓雨荷好好謝謝你。”
王伯伯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猶豫:“這……這會不會太麻煩你們了?我這腿腳不方便,去了京城怕給你們添亂。”
“不麻煩不麻煩。”外婆笑著擺手,“家裡有下人,會照顧你的。你就彆推辭了,咱們也好久冇好好聊聊了。”
王伯伯這才點點頭,激動地說:“那……那我就聽老夫人的,謝謝老夫人!”
外婆又在市場裡轉了轉,走到豬肉攤前,跟幾個攤主打了招呼。攤主們一見是她,都熱情地圍了過來:“老夫人!您回來啦!”
“都好都好。”外婆笑著點頭,又替蘇雨荷姐弟三人帶了好,“你們跟雨荷說,好好乾。有生之年能跟著公主辦事,是咱們的福氣,也是無上的榮耀,可不能辜負了公主的信任。”
攤主們連忙點頭:“老夫人您放心,我們都記著呢,一定好好乾,不給蘇家丟臉,也不給公主丟臉。”
外婆又跟他們聊了一會兒,眼看日頭漸漸升高,便跟王伯伯道彆,坐上馬車往住處趕。一路上,她心裡想著小寶在考場裡的情況,又想著剛纔在市場裡的插曲,嘴角不禁露出一絲笑意。不管怎樣,小寶能有機會曆練,這些老友們對店鋪還這麼儘心儘力,她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