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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聽著像是嘉許,又像是隨口應和,跟往年除夕的時候朝陽撒嬌,乾武帝與太後滿臉慈愛的樣子全然不同。\n\n太子看見了,麵上不顯,心裡卻抑製不住地往下沉。\n\n宴席將散時,周明儀正與太後說話,餘光瞥見太子妃起身離席。\n\n過了片刻,石榴悄悄湊過來,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n\n周明儀的目光微微一動。\n\n太子妃在偏殿,看見了石榴與一個小太監遞荷包。\n\n她垂下眼,唇角微微彎了彎。\n\n看見了就好。\n\n看見了,纔會多想。\n\n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n\n茶已經涼透了,可她喝著,覺得正好。\n\n宴席散後,太後執意送周明儀回未央宮。\n\n周明儀受寵若驚,“太後孃娘,外頭冷,您彆送了。”\n\n太後卻拍拍她的手:“哀家想跟你說說話。”\n\n兩人一路慢慢走回未央宮,夜風有些涼,可太後的手暖烘烘的,握著周明儀的手,握得很緊。\n\n走到宮門口,太後才停下來,示意身後的宮人退後幾步。\n\n“阿嫦。”\n\n周明儀垂下眼:“太後請講。”\n\n太後看著她,目光裡滿是憐愛。\n\n“你是個好的,哀家活了這麼多年,什麼人冇見過?你是不是真心對待皇帝,哀家看得出來。”\n\n周明儀眼眶微紅,輕輕喚了一聲“太後”。\n\n心裡卻道,倘若不是那兩個“孩子”,太後眼裡未必就能看得見她這個人。\n\n正是那兩個註定無法出生的孩子才磨得太後心軟了。\n\n或許,也因為太後年紀大了,才格外心軟。\n\n可週明儀並不覺得愧疚。\n\n前世朝陽公主這般張揚跋扈,離不開乾武帝與太後的支援。\n\n太後常年禮佛,知道朝陽害死她兄長活生生一條命的時候,怎麼不想想這也是一條命呢?\n\n倘若她真的慈悲,真的心疼朝陽,就不該縱容朝陽濫殺無辜。\n\n興許,在太後母子看來,任何招惹了他們皇族的人都死有餘辜吧?\n\n失去親孫子的滋味好受嗎?\n\n還是一下子就失去兩個?\n\n周明儀心裡冷笑,若非接下來這個孩子對她十分重要,她就該再服一枚假孕丹,讓這對母子再好好嚐嚐失去至親的痛苦!\n\n周明儀麵上感動,心裡卻越發冰冷。\n\n太後拍拍她的手,“風大,你且進去吧。”\n\n“往後有什麼事,隻管來找哀家。”\n\n“哀家在一天,就護你一天。”\n\n周明儀眼淚適時就落了下來。\n\n太後把她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歎了口氣。\n\n等周明儀進了未央宮,太後才轉身離去。\n\n她剛走,周明儀就擦乾了淚,轉身進了內殿。\n\n“給陛下的荷包送去了嗎?”\n\n石榴趕緊躬身上前,“娘娘放心,一切都按您的吩咐行事。”\n\n周明儀點了點頭,“陛下那邊可有回信?”\n\n石榴湊近了一些,“陛下允了。”\n\n周明儀點了點頭,又問:“另一邊也安排好了嗎?”\n\n石榴湊近些,壓低聲音:“娘娘放心。”\n\n“亥時三刻,就在西苑太液池旁的假山後頭等著。”\n\n周明儀點了點頭。\n\n青柳是一把好刀,今晚要好好用。\n\n周明儀低頭看了看自己新換上的衣裳,月白色的襦裙,素淨得很。\n\n她換上了一件玫紅的。\n\n顏色豔麗,襯得她肌膚勝雪,乾武帝會喜歡。\n\n她給謝璟的那張紙條,上頭隻有一句話:“亥時三刻,西苑假山後。”\n\n冇有落款,冇有名姓。\n\n屆時,青柳一身碧色站在那裡,太子遠遠看見,第一眼會以為是彆人。\n\n等走近了,發現是青柳,會不會很有趣?\n\n而遠遠尾隨謝璟的蕭蔚柔,發現謝璟心心念念趁夜留在宮裡,卻隻為與青柳一個宮女出身的侍妾幽會……\n\n她臉上的表情一定會更加有趣。\n\n她勾起唇角,都有些迫不及待了……\n\n等這件事鬨大,朝陽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n\n周明儀對著銅鏡照了照,將鬥篷的兜帽拉上來,遮住大半張臉。\n\n“走吧。”\n\n亥時初刻。\n\n太子謝璟還未離宮,手裡捏著一張紙條,已經看了許久。\n\n紙條是一個小太監塞給他的的,上頭的字跡歪歪扭扭,像是故意寫得拙劣,可他一眼就看出,那是女子的筆跡。\n\n“亥時三刻,西苑假山後。”\n\n他想起很多人,可每一個都不對。\n\n直到那個念頭冒出來,壓都壓不下去……\n\n會不會是她?\n\n會不會是……他朝思暮想的那個,膽大包天的女人?\n\n除夕夜宴上,她坐在太後身側,穿一身緋紅宮裝,溫婉得體,目不斜視。\n\n從頭到尾,她都冇看他一眼。\n\n可她那日穿的什麼,戴的什麼,頭髮是怎麼梳的,他全都記得。\n\n謝璟閉上眼睛,深吸了口氣。\n\n他知道不該去。\n\n她是父皇的妃子,而他是太子。這一步踏出去,若是被人知道……\n\n可那紙條上的字,像鉤子一樣勾著他,勾得他心口發疼。\n\n萬一呢?\n\n萬一是她呢?\n\n萬一她心裡……也有那麼一點……\n\n謝璟睜開眼睛,將那紙條摺好,收入袖中。\n\n他站起身,往外走去。\n\n“殿下?”\n\n“您不回東宮嗎?”\n\n謝璟看了她一眼,隨口說:“你先回去吧。”\n\n三個側妃相視一眼。\n\n最終,蕭蔚柔點頭,“是。”\n\n可謝璟剛走,蕭蔚柔就示意貼身宮女跟上,讓幾個側妃先回東宮,隨後立即跟上。\n\n幾個側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n\n李側妃道:“不知太子殿下與太子妃有何要事,咱們不如結伴,先回去?”\n\n呂側妃與劉側妃對視一眼,明顯也不想摻和這件事,宮裡的事,每一件都不簡單,就讓太子妃自己折騰去吧。\n\n這三人各有各的心機,可對外,對太子妃的態度卻十分一致。\n\n反正,暫時誰都鬥不倒太子妃,那就一致對外。\n\n蕭蔚柔遠遠跟在謝璟身後,想起剛纔看見的,貞貴妃身邊的宮女跟一個小太監遞荷包,不知怎麼的,心跳如鼓。\n\n她知道自己不該這麼想,可就是控製不住。\n\n蕭蔚柔咬了咬牙,抬腳就跟了上去。\n\n她倒要看看,這大半夜的,太子要去見誰。\n\n亥時三刻,西苑。\n\n太液池的水麵結了薄薄的冰,月光照在上頭,泛著冷白色的光。\n\n假山的陰影裡,一個穿著碧色衣裳的身影靜靜站著,背對著來路。\n\n謝璟遠遠看見那抹碧色,心口猛地一跳。\n\n他加快腳步,往那假山走去。\n\n離得近了,能看見那身影的輪廓——纖細的,柔弱的,在月光下像一株含羞的草。\n\n那身形,確實有幾分像她。\n\n“你……”他開口,聲音有些發澀。\n\n那身影動了動,慢慢轉過身來。\n\n謝璟的話,戛然而止。\n\n是青柳。\n\n“你怎麼在這裡?”他的臉色變了,聲音也變了,“誰讓你來的?”\n\n青柳垂下眼,按照吩咐好的話說:“妾……收到一張紙條,讓妾亥時三刻來這裡等。”\n\n“說是……說是殿下要見臣妾。”\n\n以青柳的身份,原本是冇資格來參加除夕夜宴的,可她畢竟是宮裡出來的,謝璟就給了她這份榮耀。\n\n她一直老實本分。\n\n謝璟的腦子“嗡”的一聲。\n\n紙條?什麼紙條?\n\n他還冇來得及細想,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尖利的怒喝:\n\n“謝璟!”\n\n謝璟猛地回頭。\n\n太子妃蕭蔚柔站在不遠處,臉色鐵青,渾身發抖。\n\n她指著青柳,手指抖得不成樣子:\n\n“你……你大半夜的,跑到這裡來,就是……就是為了見她?!”\n\n謝璟張了張嘴,想解釋,卻發現自己根本解釋不清。\n\n見自己的侍妾,本不是什麼大事。\n\n可為什麼要半夜三更?為什麼要偷偷摸摸?為什麼要一個人來?\n\n為什麼不回東宮,光明正大地見?\n\n這怎麼解釋?\n\n“蔚柔,你聽我說——”他往前一步。\n\n可太子妃根本不聽。\n\n她幾步衝上前,一把抓住青柳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肉裡:“青柳!好哇,你這個賤蹄子,你耍了什麼花招?半夜約殿下到這深宮?你想讓咱們東宮淪為笑柄嗎?”\n\n話說到這,蕭蔚柔反倒是冷靜了下來。\n\n“娘娘,不是的……”青柳嚇得臉色發白,掙紮著想脫身。\n\n“不是什麼?你穿的這是什麼?碧色的宮裝!大半夜的穿成這樣,勾引誰呢?!”\n\n這邊的動靜太大,雖說,蕭蔚柔已經在努力控製了,但還是被不遠處巡邏的侍衛聽見了,腳步聲匆匆靠近。\n\n“什麼人?!”\n\n“有刺客?”\n\n火把的光亮由遠及近,照得這一片亮如白晝。\n\n謝璟站在原地,臉色灰敗。\n\n完了。\n\n徹底完了。\n\n……\n\n與此同時,西苑另一處。\n\n周明儀站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閣前,抬頭看了一眼。\n\n這是西苑深處的蕉園,僻靜得很,尋常無人來。\n\n園中有座小殿,名喚“崇智殿”,是早年供佛的地方,後來荒廢了,偶爾有內官來灑掃,夜裡從不留人。\n\n她讓人收拾過,添了炭盆,換了衾枕。\n\n推開殿門,暖意撲麵而來。\n\n乾武帝正站在窗前,背對著她,聽見動靜,轉過身來。\n\n燭光從側麵照過來,將他那張臉照得半明半暗。\n\n他換上了玄色的常服,冇有龍袍的威儀,卻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慵懶。\n\n身姿依舊挺拔,眉目依舊深邃,站在那裡的樣子,像一棵雪裡的鬆。\n\n周明儀站在那裡,抬眼看他。\n\n隻是尋常的眼神,乾武帝的眸色就深了幾分。\n\n“愣著做什麼?”\n\n周明儀莞爾一笑,解下鬥篷,走過去。\n\n剛走近,便被他攬進懷裡。\n\n“手這麼涼,”他的掌心包著她的手,輕輕搓了搓,“怎麼不多穿些?”\n\n周明儀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嬌嬌的,聽著就跟撒嬌似的。\n\n“穿了,走了一路,就涼了。”\n\n乾武帝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震得她心口發麻。\n\n“那朕給你暖暖。”\n\n他抱著她,走到榻邊坐下,將她攬在懷裡,用自己的體溫捂著她。\n\n殿內炭火燒得旺,暖意融融,可他的懷抱比炭火更暖。\n\n周明儀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蓋住了眸底的冷意。\n\n“陛下……”她故意拖長的嗓音,聲音就跟帶著鉤子一樣。\n\n“妾想您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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