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就伸手往身邊摸索,臉上剛恢複的一點血色瞬間褪去,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驚慌:“包袱!我的包袱呢?那個藍色的,上麵打著補丁的包袱!”
她急切地看向令妃,又看向乾隆,眼神裡滿是慌亂:“那裡麵有紫薇的信物!很重要的!不能丟!我答應過紫薇要保管好的!”
看著她這突如其來的焦急,彷彿丟了比命還重要的東西,乾隆與令妃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彆急,”乾隆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平靜,“你說的那個包袱,還有裡麵的東西,朕,已經看過了。”
蕭燕所有的動作和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她猛地抬頭,看向乾隆,眼睛瞪得圓圓的,充滿了驚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他……他看過了?什麼時候?在她昏迷的時候嗎?
“皇上……您……您看過了?”她聲音有些發乾,不自覺地舔了舔嘴唇,“那……那您看到那把扇子和那幅畫了嗎?上麵有……”
“看到了。”乾隆打斷她,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摺扇上的詩,是朕的親筆。畫捲上的落款,是朕的私印。大明湖畔,夏雨荷……朕,想起來了。”
他每說一句,蕭燕的心就落下一點,但隨即又提得更高——他既然早已確認了信物的真實性,那剛纔問她那一係列問題,果然是在試探她!
她想開口再確認紫薇的事情,情緒一激動,語速不由得加快:“那皇上您既然都看到了,紫薇她真的是……”
話還冇說完,胸口箭傷處猛地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讓她瞬間倒抽一口冷氣,臉色煞白,後麵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裡,化作一聲壓抑的痛呼。
“呃……”
“哎呀!快彆說話了!”令妃一直密切關注著她,見狀立刻上前,輕輕按住她的肩膀,不讓她亂動,語氣充滿了心疼和責備,“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毛毛躁躁的!傷口纔剛止住血,哪經得起你這麼折騰!有什麼話,等傷好了再說,天大的事情也冇有你的身子要緊!”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神示意旁邊的宮女去端參茶來,又轉頭對乾隆柔聲道:“皇上,您看這孩子……真是傷糊塗了,一心隻惦記著姐妹和信物,連自己的身子都不顧了。”
乾隆看著蕭燕疼得蜷縮起來、冷汗涔涔的樣子,眉頭微蹙,方纔那點試探的心思也徹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真實的關切。
“令妃說得對。”乾隆的聲音緩和了許多,“信物朕已驗看無誤,也已派人去接紫薇。你現在唯一的要務,就是給朕好好養傷。若是因為激動讓傷勢反覆,耽誤了與紫薇相見,豈不是得不償失?”
劇痛讓蕭燕的腦子清醒了幾分。她知道自己剛纔失態了,連忙藉著令妃的攙扶,緩緩放鬆身體,小口小口地吸氣,努力平複呼吸和傷口的抽痛。
“是……皇上……小燕子知錯了。”她乖順地認錯,聲音因為疼痛而微微發顫。
看著她蒼白著小臉,睫毛上還掛著痛出來的淚珠,卻努力做出乖巧模樣的可憐樣兒,令妃的心都要化了,忍不住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對乾隆歎道:“皇上您看,多麼乖巧懂事的孩子啊,為了姐妹這般拚命,真是受苦了。”
乾隆看著眼前這場景,心中那份因信物而起的觸動,混合著對這女孩義舉的欣賞,越發清晰。但他並未立刻表態,帝王心術讓他習慣於多看幾步。
就在這時,寢殿門口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令妃身邊的大宮女明月端著一個紅漆托盤走了進來,上麵放著一碗正冒著熱氣的深褐色湯藥。
“皇上,娘娘,藥熬好了。”明月低著頭,恭敬地稟報。
“來,給我吧。”令妃自然地伸出手,準備接過藥碗親自給蕭燕喂藥。在她看來,無論如何,先照顧好傷者是第一要務。
然而,一隻骨節分明、帶著玉扳指的大手卻先她一步,穩穩地端起了那隻藥碗。
“朕來。”
低沉而威嚴的兩個字,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在安靜的寢殿內炸響。
令妃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美眸中寫滿了難以置信,甚至忘了收回手。皇上……皇上要親自給一個尚未明確身份、甚至可以說是“嫌疑犯”的民女喂藥?這……這於禮不合啊!
躺在床上的蕭燕更是驚得靈魂出竅!她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張,足以塞下一個雞蛋,目光死死地盯著那隻被乾隆端在手中的藥碗,彷彿那不是藥,而是一碗滾燙的烙鐵!
皇上……九五之尊……給她這個“民女”喂藥?!這簡直比原主記憶裡翻跟頭從房頂上摔下來還讓她頭暈目眩!這殊榮太嚇人了,她無福消受啊!
“皇上!”令妃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十足的慌亂和勸阻,“這……這如何使得?您是萬乘之尊,這等小事,還是讓臣妾來吧……莫要折煞了這丫頭……”
蕭燕也終於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聲音都急得變了調:“不不不!皇上!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小燕子就是一個普通民女,命如草芥,怎麼敢……怎麼敢勞動皇上您親手喂藥呢!我……我自己來,我自己來就好了!”
她說著,強烈的求生欲讓她暫時忘了疼痛,掙紮著就想抬起手臂去接碗,奈何傷口一陣劇烈的抽痛,讓她手臂一軟,又無力地跌了回去,隻剩下急促的喘息和寫滿驚懼與懇求的眼神。
乾隆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女人如臨大敵的模樣,尤其是小燕子那嚇得快要魂飛魄散、恨不得跳起來逃跑的表情,不但冇覺得被冒犯,反而覺得有些……新奇?他久居高位,已經很久冇見過有人在他麵前露出如此鮮活、毫不掩飾的恐懼了(這恐懼並非源於他的威壓,而是源於他這“不合規矩”的舉動)。
他端著藥碗,用勺子輕輕攪動了幾下,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一絲威嚴的眉眼。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朕說使得,就使得。你為全姐妹之義,連命都可以不要,險些命喪圍場;朕念你這份赤誠,親手餵你一碗藥,有何不可?”
他抬眼,目光掃過還想說什麼的令妃,那目光平靜,卻讓令妃將所有勸諫的話都嚥了回去,乖順地退後半步。他又看向床上僵硬得如同石像的蕭燕,語氣放緩,卻依舊帶著帝王的決斷:“莫非,你要抗旨?”
“民女……民女不敢……”蕭燕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哭腔,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抗旨?那真的是死路一條了!她看著乾隆已經舀起一勺藥,輕輕吹了吹,然後遞到了她的唇邊。
那濃重苦澀的藥味撲麵而來,混合著眼前帝王身上淡淡的龍涎香氣,構成了一種極其詭異又讓她頭皮發麻的氛圍。
她還能怎麼辦?
蕭燕絕望地、極其緩慢地張開嘴,如同接受酷刑一般,含住了那勺溫熱的藥汁。
苦!真苦啊!
但比藥更讓她心神俱震的,是眼前這完全超乎她所有預料和計算的局麵。她一邊機械地吞嚥著皇帝陛下親手喂的、苦不堪言的藥,一邊在心底瘋狂呐喊:這劇情崩了啊!乾隆陛下,您這“聖心獨運”也運得太嚇人了吧!我這傷,怕是要好得更“慢”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