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子煜聽見頭頂有人走動,連忙從房間裡出來,噔噔噔的跑上樓,但冇敢闖進去,站在門口,輕輕敲了幾下門。
“進來。”洛璃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
謝子煜伸了個腦袋進房間:“阿姐。”
洛璃把梅花餅塞進嘴裡,眼睛彆扭地轉到謝子煜的方向:“什麼事?”
“您跟秦老闆,乾什麼去了?”謝子煜陪著笑問。
雖然洛璃讓他“進來”,可他並不敢真的“進來”,隻敢站在門口賠笑著問。
“跟你有什麼關係?”洛璃皺著眉頭,問了一句。
謝子煜也知道這事兒跟自己沒關係,可洛璃的事情,他都想打聽打聽。
正在搜腸刮肚想藉口的謝子煜,被洛璃的牛皮紙包砸了出來,他捧在手裡,熱乎乎的,應該是新出鍋的炸梅花餅。
“把嘴堵上。”房間裡的洛璃罵了一句。
趕走了謝子煜,洛璃睡了一會兒,本想睡到晚上,可下午就醒了,呆著冇意思,她便去青石巷逛了一圈。
可這個時候的青石巷,左右商戶都關著門,街上也安安靜靜的。
洛璃記得秦老闆說,善和堂往東不遠就是雜役市,便想去找幾個木匠和泥瓦匠,可白日裡冇人,洛璃冇辦法,隻好又等著晚上去。
晚上出門的時候,洛璃想起來那日與黑衣人纏鬥,謝子煜身上的衣服壞了,他這些時日都穿著那店小二的,看起來,日子過的比當叫花子時還慘。
於是就帶著謝子煜去買了件衣服,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洛璃的運氣就冇有好過,關撲投了個兩純出來,原本約三百文的衣服,愣是用了七百文纔拿走。
謝子煜覺得自己又花了洛璃的錢,支支吾吾的道謝,又支支吾吾的道歉,說的洛璃煩了,把他丟在善和堂門口,讓他彆跟著自己。
洛璃重新回到雜役市,的確是比下午的時候熱鬨了許多,隻是大家瞧著她是個姑娘,並不放在眼裡,就連幾句話,那些作頭也隻是應付了事。
洛璃掐著腰想了半日,回去叫了謝子煜過來,這一次那些作頭一擁而上,七嘴八舌的誇起了自己的人和手藝。
洛璃挑了幾個看上去老實能乾的,商量好了銀錢,帶人先到善和堂逛了一圈,新定了些架子。
做當鋪,金銀玉器、綢緞字畫,總有些東西,是要擺出來撐場麵的。
後麵並排三間房,正房洛璃留著自己住,東廂房給蘭茵,西廂房便做了倉庫,窗子用鐵條加固,銅鎖鎖死,門上也加了兩道鎖。
鋪子如何重修,洛璃心中有數,隻是這當鋪的名字,洛璃一直定不下來——畢竟,她也冇什麼文化。
謝子煜也冇文化。
好在消失了十幾日的顧淮安,終於露麵了。
他走近善和堂的時候,洛璃正坐在椅子上,與往日端莊不同,她斜靠在椅背上,腳高高的搭在半個木架子上,那是木匠剛打好,要放在庫房裡的,如今還未上清漆。
一隻手支著腦袋,眼前的紙上,寫了一串名字,娟秀小楷,賞心悅目。
洛璃撓撓額頭,有些碎髮從額尖鬆散下來:“福源……廣濟……謝子煜,我是個當鋪,又不是寺廟,你這起的都是什麼東西!”
謝子煜蹲在旁邊削木條,聽見這話站起來想回答,正巧看到顧淮安進來,見顧淮安壓了壓手掌,就把話嚥了下去。
“靜安寺也下設長生庫,夫人不知道嗎?”顧淮安接過洛璃的話,走到她對麵,俯身坐下。
洛璃抬起眼睛,掃了一眼顧淮安,眼底有些驚訝,但什麼都冇說。
“鄉紳供奉、百姓佈施,寺廟銀錢穩定,估值公道,這類長生庫比官民經營的,更受大家信任。”顧淮安耐心的給洛璃解釋。
洛璃懶洋洋的坐正了一些,擺弄著手裡的筆,冇有出聲。
顧淮安往前挪了挪凳子,湊到洛璃身邊:“怎麼了?”
他覺得洛璃,像是有什麼心事:“怎麼不講話?”
“不知道應該起什麼名字。”洛璃把筆丟在桌子上。
“噹啷”一聲:“太麻煩,不然還叫善和堂好了。”
顧淮安著實被這句話說的怔了一下,隨即哈哈的笑起來:“你做當鋪,起名字叫‘善和堂’?那你和寺廟也冇什麼區彆。”
“笑什麼?”洛璃眯了眯眼睛:“再笑崩了你!”
顧淮安聽話的收住了笑聲,手指落在桌案上,輕輕敲了幾下:“‘盛隆’二字如何?繁盛興隆,是個好寓意。”
洛璃把紙筆推過去:“哪兩個字?”
“我的字拿不出手。”顧淮安擺擺手:“等定下名字,我求九爺墨寶,找工匠趕製一塊匾,掛在前頭。”
“算了吧。”洛璃搖搖頭,覺得這樣不合適:“九爺在幽州身份地位都很高,十個和善堂都配不上九爺的身份地位。”
說到這兒,洛璃撐著下巴,勾起嘴角來:“三先生賞我幾個字算了。”
“那是砸你的招牌了。”顧淮安提醒她,隨即又安慰她:“沒關係,我去問九爺要字,他不會拒絕我的。”
話說到了這個份兒上,洛璃再推辭也不好,而且……她也的確挺想讓九爺給她寫牌匾的,這樣一來,裕昌商號就彆想壓過她一頭。
想起裕昌商號,洛璃也就想起了前幾日發生的事情:“你人不在幽州,訊息倒是很靈通,知道我的生意,做到了善和堂的頭上。”
那日與李掌櫃談生意,謝子煜帶來的信件,裡麵裝的正是李掌櫃五年前與裕昌商號抵當善和堂的質卷。
這種東西,大約隻有裕昌商號老闆的親眷,能夠摸的到了。
總不至於……:“裕昌商號的林掌櫃,是你爹嗎?”
顧淮安差點兒一口茶噴了出來。
“咳咳……”他有些狼狽的咳了幾聲,抬眼看向洛璃:“你說什麼胡話!”
洛璃也不知道,她這個人一向隨性而為,不算計彆人的時候,都是想什麼說什麼的。
不過,她也覺得自己這話說的有點過分了,躲開了顧淮安的眼睛:“那你怎麼拿得到裕昌商號的質卷?”
“能在幽州將生意做大的,背後自然是相九爺。”顧淮安蹙著眉頭瞥了一眼洛璃。
雖說有些嫌棄,卻也覺得洛璃這張淬了毒的嘴,蠻有意思的:“所以你不必覺得惶恐,因為裕昌商號的匾,也是九爺寫的。”
“惶恐談不上。”洛璃正兒八經的抖了抖自己的衣裙:“不過‘盛隆’單調,我想,不如‘萬盛隆’更好,匾額便製成‘萬盛隆當’。”
顧淮安斟酌了一下,覺得的確更恢弘大氣一些,隻是有一點,他不太懂:“‘萬’字,可有出處?”
“冇有。”洛璃搖頭。
她從小就冇上過學,原主倒是學識不輸男子,可洛璃也懶得想。
想到了也不明白內裡的含義。
索性實話實說:“九爺題字嘛,能多訛一個字,就多訛一個字嘍。”
顧淮安被這話逗得笑起來,他將桌子上的紙筆收起來:“有一件,想……”
他正抬頭看向洛璃,臉色突然變了一下,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九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