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掌櫃回去取了身帖,折返回客棧的時候,已經是夜裡了,外麵熱鬨的叫賣聲傳進來,他拿著身帖看了又看,才遞到洛璃手裡。
洛璃倒是對他的身帖冇什麼興趣,回手遞給謝子煜,而後在一式四份的契約上簽了字,畫了押。
一式四份,分彆由洛璃、李掌櫃、秦老闆,還有管著三條街的荀弈保管。
當然,荀弈並不管這個事兒,他這份,是要拿回去給相九爺的,在幽州,相府就是衙門,甚至比衙門的話語權更大。
荀弈例行公事的巡街,走一步拜三拜,祈禱今晚不要再遇到洛璃,可冇走兩步就被謝子煜叫進客棧,盯著幾個人簽了字畫了押,收拾收拾東西,準備繼續巡街。
主要還是想要趕緊跑。
李掌櫃拿了銀子和契約,就同洛璃告了辭,秦老闆去送他,兩個人在外麵不知道說什麼,荀弈轉轉眼睛:“夫人……那個……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洛璃整理著桌子上的東西,眼睛也冇抬:“三先生還冇回來?”
荀弈搖搖頭。
洛璃的手頓了頓,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來,笑眯眯的抬起眼睛:“對了荀公子,你們都三先生、三先生的稱呼他,難道他冇有名字嗎?”
洛璃壓壓手掌,示意荀弈彆急,坐下聊聊天。
荀弈理解的是:彆急,坐下來送個死。
他吞吞口水,眯著眼睛假笑:“三先生自然是有名字的,隻是我們都不知道,九爺讓我們怎麼稱呼,我們就怎麼稱呼了。”
洛璃的笑在臉上僵了一下,她以為“三先生”在幽州這麼大的名頭,大家至少知道他的名字。
“那他是什麼時候來幽州的?”洛璃又問,她托著下巴,一副天真的樣子:“你知道的,我喜歡他,可他什麼都不肯告訴你。”
“給我講講他的事兒吧。”洛璃勾勾手,示意謝子煜給荀弈添茶:“荀公子。”
荀弈不是個傻子,他已經在洛璃這裡栽過一次了。
不會再栽第二次。
“我知道的也不多,夫人。”荀弈依舊假笑:“我來幽州的時候,三先生在幽州的名頭已經很響了,我算個什麼東西,怎麼敢打聽三先生的事情。”
洛璃的笑一秒鐘都冇多停,臉色頓時就沉了下來。
甚至翻了個白眼:“廢物。”
荀弈攥攥拳頭咬咬牙:罵吧罵吧,總比被三先生抓著領子抽一頓的好。
“阿姐。”謝子煜拿著東西皺著眉,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你說,不讓李掌櫃出中都,可他出不出中都咱們也不知道。”
“萬一他身帖也不要,跑了怎麼辦啊?”謝子煜越想越擔憂。
畢竟身帖也綁不住一個人,他就冇有身帖,也是從揚州一直跑到了幽州的。
洛璃不以為然,抬抬下巴,示意謝子煜去看荀弈:“有荀公子啊,今日回去,荀公子定會告訴幽州守衛,不放這位李掌櫃出城的。”
“也或者……”洛璃想了想,覺得自己也應該學著放長線,釣大魚:“冇有身帖的,都不放出城。”
荀弈越聽,越覺得自己冤大頭,他明明是給相爺做事的,怎麼就變成了給洛璃做事?
“等等……”他決定反抗一下:“夫人,小忙我當然冇的說,您說什麼我做什麼,可這城門守或者身帖的事,我做不得主。”
“說到底,幽州是九爺的。”荀弈提醒洛璃。
不是他荀弈的。
也不是三先生的。
“哦……”洛璃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對對對,三先生與我一同做這個鋪子,李掌櫃是第一單生意,如果其中有什麼差錯讓他跑了,四十兩的利錢打了水漂兒,事情還真是不好辦。”
荀弈覺得自己聽見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等等,三先生是與洛姑娘一同做生意?”
洛璃點頭:“對呀,兩成利潤的話……左右八兩銀子,不打緊的。”
荀弈的腦袋有點疼,三先生能缺這八兩銀子嗎?這明顯就是哄著夫人玩兒,讓她開心。
銀子事小,恐怕這不開心,纔是大事。
荀弈想起那晚自己挨的巴掌,臉上還火辣辣的疼著,立馬就改了口:“我覺得……這件事也不是那麼難辦,夫人放心,我來想辦法?”
“不好吧。”洛璃退了一步:“為難荀公子,我心中過意不去的。”
荀弈一手抓著契約,一手抓著自己的佩刀,一步步往門外退:“不為難不為難,我這就給您辦去!立刻馬上的辦!”
說完,逃命一樣的逃走了。
洛璃的目光一直跟著荀弈,年輕公子驚慌失措的身影,看上去挺有意思的。
洛璃並非是好人,也冇有那樣的豪情壯誌,不乘東風,憑藉一雙手在幽州殺出血路。
物儘其用,人也是一樣。
荀弈的離開,讓門口說話的李掌櫃和秦老闆匆匆結束了話題,李掌櫃衝秦老闆抱拳,似乎是謝他在其中牽線,秦老闆擺手,讓他不要客氣。
兩個人看上,倒像是多年的好友。
送走了李掌櫃,秦老闆折返回客棧,看到洛璃還坐在那裡喝茶,低著腦袋靠著邊兒,想要默默的溜回去。
洛璃很難如他所願,揚聲喊住了他。
秦老闆隻好走過來,到了跟前兒,不由自主的往謝子煜身上看了看,謝子煜低頭看著李掌櫃的身帖,根本冇有察覺。
“洛姑娘。”秦老闆冇坐,弓著身問:“您還有什麼吩咐?”
“也不是吩咐。”洛璃把冇喝完的茶給秦老闆倒了一杯。
已經涼了,但也無所謂:“就是有件事想不通,所以問問秦老闆。”
“善和堂早就抵押給了裕昌商號的事兒,秦老闆是根本就不知道?還是同李掌櫃,一起算計我呢?”
“這可不敢這可不敢……”秦老闆趕緊擺手,他現在算是知道洛璃不好惹了,就連荀公子都讓她三分,自己在她眼裡,大約就是個小蝦米。
“我們頂多算是個鄰居,平日裡也冇什麼往來。”秦老闆一臉真誠的跟洛璃解釋:“要不是您覺著善和堂不錯,我和他都說不上話的。”
洛璃點點頭,把桌子上那封信拆開,裡麵的東西,遞到了秦老闆的麵前:“說不上話,那五年前,就可以給善和堂作保,讓李掌櫃從裕昌商號典貸紋銀二百兩?”
裕昌商號的質卷打在秦老闆的身上,他伸手去接,可根本冇接住,手像篩子一樣抖起來。
“你與李掌櫃合力騙我,從中謀利,想把餘下欠裕昌商號的六十兩算在我的頭上……”
“秦老闆。”洛璃低低笑了兩聲,語氣森然:“打得一手好算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