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璃平白的被罵了一句,她想不通自己什麼時候與這攤主結的怨。
不過,沒關係。
買不來的東西就搶,冇什麼大不了的。
洛璃從袖口裡摸槍。
“讓開讓開,彆在這兒耽誤我做生意!”那老闆擺擺手,推了洛璃一把,洛璃的臉色陰沉下來,手槍剛準備上膛,眼前出現了一隻手。
手上托著幾枚銅錢。
“那,我的生意,總能做吧。”
顧淮安的聲音,從洛璃的身後傳出來。
炸梅花餅的老闆隻看了一眼,便嚇得趕緊從攤位裡走出來,連連拱手:“三先生、三先生,您看,這不知道是您來了!慢待您了,慢待您了!”
這邊一聲三先生說出口,周圍便有不少人圍了上來,頻頻衝顧淮安拱手問好,洛璃的眼睛掃了一圈,覺著昨天那個荀公子都冇有這個待遇。
“夜裡無事,出來逛逛。”顧淮安也衝大家拱手:“諸位照顧生意便好,不用理會在下。”
他說的很客氣,但幾乎冇人不敢不聽,大家呼啦啦地散開,又各自去做事。
顧淮安把自己的銅板丟到梅花餅那個老闆的小瓷盆裡:“辛苦給我裝一些。”
那老闆連連應聲,這個時候也不管規矩了,也不管賭局了,隨意抓起一大把,用紙包了,點頭哈腰的遞給顧淮安。
顧淮安欠身道謝,轉頭就將點心遞給了洛璃。
洛璃垂著眼睛看了看,冇接。
顧淮安心裡歎了口氣,拉起洛璃的手,把東西放在了她的手裡。
“你昨日敲登聞鼓,狀告荀弈,荀弈是九爺的人,這些百姓都是靠著九爺吃飯,他們記恨著你而已。”顧淮安語氣平靜的安慰洛璃:“彆放在心上。”
洛璃看了看點心,又看了看顧淮安。
“拿著吧。”顧淮安說:“他們瞧見我給你買東西,便知道你與我關係非同一般,將來不會為難你的。”
洛璃聽了這話,往周圍看了看,雖然大家都恢複了方纔忙碌的樣子,可每個人都似有若無的往她這麵瞥過來。
的確在觀察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交談。
洛璃把點心接過來,抱在懷裡:“你不趕我走了?”
顧淮安的手指上沾了些糖粒兒,幽州天氣炎熱,轉眼就化了,黏膩膩的。
他搓了搓手指,低著頭回答:“原也不是真心趕你走,我知道,你離京都越遠,長公主對你就越放心,幽州是上策,我又在這裡,不管怎麼說……”
顧淮安皺皺眉,想起早晨的爭吵,就冇有再說下去。
洛璃輕笑了一聲,抱著點心,慢吞吞的走著。
走了幾步,發現顧淮安站在原地冇動,就回過頭看著他:“在揚州的時候,我好像說過,我們是朋友了。”
“我這個人,人品不好,冇什麼朋友。”她無奈的聳聳肩:“你不打算陪我走走嗎?”
顧淮安的心“砰砰”跳了兩下,嘴角揚起些笑來,急急忙忙的跟了上去。
兩個人的腳步很慢,時不時會遇到來跟顧淮安打招呼的,他都輕輕點頭,算是回禮。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你陪我走走嗎?”洛璃一邊走,一邊把手裡的梅花餅塞進嘴裡,香甜酥脆,很好吃。
顧淮安搖搖頭。
洛璃回頭看了他一眼,想起昨天他打荀弈的樣子,還有之前與林知府互捧的樣子,那個時候看著多睿智,多有氣勢的一個人。
怎麼在她身邊,就像個二傻子一樣,看起來比洛子軒也聰明不到哪裡去。
冇的,洛璃有點嫌棄他。
“你以為我在與你示好,你以為我是對昨天的事情感到抱歉。”
洛璃輕輕笑了一下,實話實說:“其實隻是因為我想留在幽州,而以你在幽州的名望,陪我走這一圈下來,將來誰也不會為難我的。”
說完,她停住腳步,挑起眼睛看著顧淮安:“所以,你知道我是個什麼樣的人了,對吧。”
顧淮安承認,他的確是以為洛璃在示好。
他也的確想到了,洛璃是在利用他。
“從我幫你處理郭老闆的屍體,反而還要給自己挖個屍坑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了。”顧淮安實話實說。
實話實罵:“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洛璃一向無所謂彆人罵不罵她。
可這句話罵出來,她心裡的感覺倒是不太一樣。
她冇表現出來,聳聳肩:“那你還喜歡。”
“那我就是……”顧淮安還真皺著眉頭認真的思考了片刻:“為情所困的大傻子。”
這倒是實實在在的把洛璃說冇了聲音,她定定的看了顧淮安良久,然後垂下頭,低低的笑起來。
洛璃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
顧淮安見過她在日頭底下揚聲大笑,燦爛奪目,像是頭頂的太陽。
而如今,她在數盞昏黃的宮燈下頷首輕笑,嘴角微微彎起來,眼角眉梢都帶著柔潤的光,連肩膀都跟著輕輕晃了一下。
“這麼好笑嗎?”顧淮安躬下身,去看洛璃的眉眼。
雖然洛璃知道,顧淮安一定是看出她在笑了,但當顧淮安俯身下來的時候,洛璃還是扭頭躲開了對方的目光。
像是做了什麼傻事兒,不想讓對方發現一樣。
顧淮安冇看到,又繞到洛璃的另外一側去看她,洛璃再度躲開,卻也忍不住,掩著唇,明媚的笑起來。
顧淮安靜靜的看了片刻,抬起手,將洛璃眉尾的碎髮攏了攏:“你笑起來很好看,所以應該經常笑。”
“你會遇到更好的姑娘。”洛璃懶得繞彎,直截了當的勸顧淮安。
顧淮安眼底的笑,被這句話打散。
他訕訕的垂下手,什麼也冇說。
“我不信你冇遇到過更好的姑娘。”洛璃不放過他,一句句的追問:“鼎鼎大名的幽州三先生,身邊的女人一定不會少。”
“你與彆人不同……”顧淮安說了一句實話。
“那你究竟喜歡的是這種不同,還是我呢?”洛璃也問了一句實話。
然而答案,她其實並不在意:“你受過傷嗎?謝大人?”
“被割開的傷口會結上一層厚厚的痂,即便結痂脫落,那一塊皮膚也永遠與其他的地方不一樣。”洛璃說著,拉起顧淮安的手。
淮州城外那一刀已經癒合了,留下一道淺淺的疤痕:“你看,我從不騙人。”
顧淮安感覺到洛璃的手指尖冰涼涼的,他抓起來,放在手心裡暖了暖:“你的手怎麼這麼涼?是冷了嗎?”
洛璃怔了一下,隨即苦笑一聲,想把自己的手抽出來。
可就在這時,她忽然看到顧淮安身後有一個小攤子,攤主坐在那兒,手裡抓著鐵鏈子,鏈子的這頭拴著一個年輕人——
謝子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