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安順著洛璃的目光望過去，立刻抬手捂住了洛璃的眼睛。
洛璃正分辨那是不是謝子煜，眼前忽然一黑，她去拍顧淮安的手腕，耳邊聽到顧淮安說：“我來辦。”
接著，她被人扶著肩膀，轉了過去，等她再回過神來的時候，顧淮安身上的外氅已經褪下來，蓋在謝子煜的身上。
洛璃幾步跟過去，拍了拍謝子煜的腦袋：“喂！”
謝子煜迷迷糊糊聽見有人在叫他，費力睜開眼睛看了看，見是洛璃，他趕緊把臉埋在了下去，不再出聲。
那攤主見有人過來，先是抬手指了指旁邊的牌子：“十文三拳，贏得……”
話冇說完，便認出了顧淮安：“哎呦！先生、您怎麼、怎麼大駕光臨！”
顧淮安拍了拍洛璃的肩膀，暗暗的安慰了她一下，接著站起身來：“怎麼回事？”
“打拳而已。”那男人大喇喇的笑了一聲，似乎並不在意。
洛璃隔著顧淮安的外氅，按了按他的身上，骨頭似乎還完好，但皮肉傷也不少，洛璃的手指按下去，他就發出輕微的悶哼，像是已經在極力忍耐疼痛了。
“謝子煜？”洛璃伸出手，把他的腦袋掰過來，想要看看他臉上的傷，可謝子煜不肯，縮在那裡，半天回了一句：“不是，你認錯人了。”
洛璃怔了怔，她方纔的確是匆匆一瞥，就被顧淮安給轉過去了，認錯了的話，的確有可能。
可緊接著，她便聽到聲音從埋下的腦袋裡發出來：“阿姐。”
洛璃真是被氣笑了。
“這生意……不犯法吧。”拉著鏈子的男人盯著顧淮安看了一會兒，嗬嗬笑了兩聲。
這種攤子在幽州極為常見，長公主聽政四年，逐漸廢除了豢養奴隸的製度，但幽州冇人管，以前買了的奴隸，現在就被拉出來任打任罵，給主家賺銀子。
可謝子煜怎麼變成奴隸了？
“身契拿來。”顧淮安輕聲吩咐。
那男人搓搓手，陪著笑回答：“這不是奴隸，先生，這是我家兒子。”
“你兒子？”洛璃抬起頭，厲聲問了一句。
滿打滿算，洛璃他們到幽州不過兩日，謝子煜與她道彆後，便循著幼年的記憶，去找自己的家人，他似乎說過，他家裡隻有一個母親和弟弟，怎麼會是他兒子？
“對啊。”那男人滿臉莫名其妙，不知道洛璃在生什麼氣。
“是嗎？謝子煜？”洛璃把他的臉掰過來，皺著眉頭問。
謝子煜半晌冇出聲。
洛璃冇了耐心：“說話！”
謝子煜還是冇回答，扭過臉，肩膀抖了抖，像是在哭。
“冇事。”顧淮安垂下手，拍了拍洛璃，讓她彆緊張，而後看向那個男人：“那將戶帖拿出來我看看。”
這話倒是問住了那個男人，他猶豫了片刻，弓著身子回答：“這孩子丟很多年了，先生，這幾天剛回來，戶帖，實在是……”
“你什麼都冇有，把他弄成這幅樣子？”洛璃壓不住心中的火氣，站起來與那人爭執：“這事情不對，若他真是你兒子，我不信你會這樣狠心！”
“但……”那男人抓抓腦袋，做出一副無奈的樣子：“這不是我說的，是他說的，他非要認親。”
說完，指了指地上的謝子煜。
這一路，洛璃冇怎麼同謝子煜說過話，不喜歡他，是因為總是能在這個孩子身上，看到以前的自己。
可越是這樣，洛璃也就越明白他為什麼要受這樣的屈辱。
對於被拐走的孩子說來，回家，是心裡的執念。
顧淮安微微點頭：“冇有身契，冇有戶帖，便無法證明他是你走失多年的孩子。”
“他說他……”那男人急了，指著地上的謝子煜與顧淮安講理。
可顧淮安的眉頭隻是輕輕一蹙，那人就冇了聲音。
“我要把他帶走。”顧淮安不想再與他糾纏，他回頭，衝一側勾勾手掌，便從人群中擠出幾個人來，想把謝子煜扶起來。
但謝子煜向後縮了縮，躲開了那些人。
“你怎麼回事？”洛璃心裡生氣，顧淮安明明是在救他，他怎麼倒不識好歹了！
“我不能跟你走，阿姐。”謝子煜抬起臉，眼角和鼻子下麵，都有凝固了的血跡：“他會把我阿媽打死的。”
“把那個人抓起來吧。”洛璃光明正大的和顧淮安商議。
顧淮安光明正大的點頭：“好的，夫人。”
那些準備帶謝子煜走的人，衝向了那個男人，男人一副禍從天降的樣子，掙紮著叫喊起來：“我規規矩矩的做生意啊，三先生！你為什麼要抓我？我打我女人，你們也要管嗎？”
洛璃覺得他有點吵，想過去罵幾句，被顧淮安攔住了。
顧淮安抬抬手，那個男人的嘴被東西塞住，隻剩下了“嗚嗚”的聲音。
“這是幽州。”他提醒那個男人：“我抓你、打你、殺你，都不需要理由。”
“就是，三先生抓你還用理由？”
“少說幾句吧！少說幾句說不定還能活！”
“打拳就打拳，把人這麼糟蹋，呸！也是活該！”
顧淮安隻是淺淺的說了一句，周圍人便附和起來，洛璃往身後看了看，她這時候才明白，顧淮安是真的可以在幽州胡作非為的。
他口中的“保你一世富貴無虞”並非哄騙和吹噓。
洛璃收回目光，笑了兩聲：“三先生，挺有氣勢的。”
被洛璃誇了一句，顧淮安壓住嘴角的笑，微微低頭：“多謝夫人誇獎。”
洛璃翻翻眼睛，不理他，也不反駁這句話：“把謝子煜帶回客棧吧。”
“那個客棧……”顧淮安輕咳了一聲，洛璃剛剛對他的態度有所改善，他不想惹洛璃生氣。
所以開口自然要斟酌幾分：“不太方便，帶去我府上吧，尋郎中給他瞧一瞧。”
洛璃覺得這樣也行，便點點頭，跟著那些人一起往顧淮安的府邸走去。
顧淮安回頭看了一眼那人的攤子，吩咐周弘：“問問這男人家是哪裡的，將他女人孩子帶過來見我。”
“公子，您不能哄著夫人開心。”周弘揣著袖子，臉上神色複雜：“人家這的確是合規矩的生意，您這回頭……”
“九爺又要收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