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璃醒過來的時候,顧淮安已經離開了,他很貼心的給洛璃掖好被角,放下帳幔,免得外麵的陽光驚擾到洛璃。
這是顧淮安唯一能做的了,如果他可以,他更希望把洛璃藏起來。
免得外麵的紛紛擾擾,驚擾到洛璃。
可洛璃不是金絲雀,她不想,且也有能力,去經曆外麵的風雨,然後再以勝利者的姿態向自己炫耀。
顧淮安不覺得這有什麼。
非要說的話,顧淮安覺得這樣的洛璃,更迷人了。
從床上爬起來,洛璃把衣服套在自己的身上,手從袖子裡伸出來的時候,發現雪白的手腕上,被人用蠅頭小楷寫了一行字,筆墨沾到了被子上,已經看不出上麵寫的是什麼了。
洛璃冇在意,顧淮安的確是當朝第一書道,他的字出了名的好,但估計除了表達心意,也冇什麼其他可寫的了。
洛璃懶得聽他那些心意。
已經聽得有些煩了。
隻是這讓她想起了昨晚的事情,她在正殿等顧淮安,等到睡著。
顧淮安從外麵走進來,把她抱到床上,給她蓋好被子,這一切她都能夠接受,畢竟兩個有過肌膚之親的人做什麼似乎都不過分。
那洛璃醒過來的那一刻,讓她接受不了的,是她竟然對此毫無察覺。
她是個很機警的人,以前即便是睡覺,遠處有人走過,她也能瞬間察覺,怎麼會有人對她做了這麼多事情,她卻什麼都不知道呢?
是她已經習慣了顧淮安在身邊,還是……顧淮安給她下藥了吧!
相比較之下,洛璃似乎更能夠接受後者。
今天早晨也是如此,顧淮安起床,離開之前甚至在她的手腕上留下了一行字,而洛璃依舊是毫無察覺。
洛璃覺得,自己可能是廢了。
習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特彆是當習慣了某一個人之後,接踵而來的,就是恐懼對方的離開。
洛璃不想變成那種患得患失、有些神經質的女人。
她用清水把字跡洗掉,渾身打了個冷戰。
從昨天謝晗和顧淮安之間的談話中,洛璃大約清楚了為什麼相九爺要懸在陛下壽誕這一日動手,因為趙稷就是死在這一天的。
這也更加讓洛璃確認了趙稷和相九爺之間的關係,眼下內宮佈防已經被顧淮安和謝晗接手,皇宮內大約也是個安全的地方了。
那麼,她隻需要靜靜地等著那天的到來就好了。
下午,錦和再一次來了中華殿,她來傳皇後孃孃的話,說陛下壽誕將至,皇後孃娘想給陛下奉上一卷佛經,祈禱陛下聖躬安泰。
這佛經,最好是由安和郡主,親自謄寫。
洛璃本來是不想答應的,不過送佛送到西,她也就應了下來,抄了一卷經書,次日讓錦和帶了回去。
餘下的時間,洛璃去自己的空間裡蒐羅了一圈順手的兵器:手槍、子彈和一把能夠藏在袖口的短刃。
宮裡冇有人注意到她,因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萬壽宴吸引去了,每一條往日裡十分清淨的宮道上,都能夠看到行色匆匆的宮人,他們為彆人的生辰忙碌。
也在為彆人的死亡而忙碌。
洛璃站在中華殿的門前,看了許久,因為她知道,明日此時,這裡便不是這番景象了。
長公主離開內宮,打著也去靜安寺苦修的名頭去了幽州,無論名頭是什麼,無論實際上去了哪裡,總之,長公主是離開了內宮。
這對於一些人來講,似乎看到了權力的更迭,所以大家認為,那個一直壓在頭頂的女人終於離開了,公主府的人,自然也不必放心上。
洛璃因為是個後封的郡主,是冇有資格出席萬壽宴的,而權力的遺骸安陽郡主,一樣冇有出席萬壽宴。
洛璃在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心裡還是挺不是滋味的,從頭到尾,她似乎都冇有怪過這位郡主,即便在她並冇有清楚這一切的時候,她也清楚一件事——女人,永遠是犧牲品。
可洛璃,並不想做這樣的犧牲品。
她也不會任人擺佈。
於是洛璃順了一套宮女的衣服,躋身進了怡和宮萬壽夜宴。
宮內被千盞宮燈照得如同白晝,光線傾瀉而下,落在殿內的器皿與擺件之上,而後綿延向外。
主殿內鼓樂大作,丈許寬的硃紅地毯一直延伸至宮門,皇帝端坐上位,與往日常服不同,今日是玄色吉服,金色龍紋在宮燈之下並不顯眼,倒有幾分古樸之意。
可即便是洛璃站的遠,她依舊能夠感覺到,陛下眼中閃爍出來的不安,他僵硬的坐在那兒,手一直搭在桌案上,似乎動也不想動一下。
兩側皇室宗親並不多,往日裡最喜宴飲的幾個王爺都未曾露麵,隻有一兩個往日不大露麵的郡王,坐在席位上。
後是文武群臣,洛大人也在席間,他一直壓著眉頭,似乎是在為什麼事兒而擔憂。
洛璃目光落在父親身上,也是有幾分擔憂的,洛大人一向奉公忠君,相九爺這樣的謀逆之舉,他定然是滿心憂慮的。
洛璃也擔憂,她擔憂父親將來會成為相九爺朝政上的絆腳石。
也擔心父親因為絆不了相九爺的腳,選擇撞柱子。
這種老頭兒撞柱子最狠了。
殿內歌舞昇平之際,數十名舞姬身著羅裙,隨著編鐘絲竹翩翩起舞,身姿輕盈,舞步蹁躚,對周圍氣氛冇有半分的察覺。
也並未有半分的影響。
洛璃與宮女們一樣,身著青色的宮衣,安安靜靜的站著,手中托盤之內,是膳房早已擬定好的餐食,然而那些吃食早已涼透了,可陛下不開口,便冇有一人敢用膳。
坐在此處之人,根本冇有心思用膳。
兩側絲竹微微一頓,舞姬水袖翻起之際,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很快,一名內官跌跌撞撞地闖入殿中,膝蓋重重地砸在了地毯上,腦袋俯下去,身形顫抖,卻不敢抬起頭:“陛下!急報!”
陛下一直沉著臉,聽到這話後,目光猛地一陣,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何事如此驚慌!”
“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