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白蠻突然對我朝大舉進攻,亳州傳下調令,與幽州知州聯合防軍迎敵……可防軍遲遲不動,如今白蠻大軍,已至烏蒙穀了!”
話音剛落,殿下文武群臣頓時恍然,大家又慌忙斂住聲音,取而代之的,是低低的私語。
皇帝目光緊緊落在那個回話的內官身上,良久,他怒聲問道:“防軍為何未動?”
那內官渾身一顫,卻隻是把腦袋深埋下去,半個字也不敢回答。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再說話,
防軍為何不動,陛下和這些文武群臣都明白——因為幽州防軍是相九爺的舊部,他們隻認九爺的行印,其餘的,一概不論。
彆說是防軍,就連幽州知州也不過是個擺設,上一任知州何時卸任,全要看相九爺幾時殺掉上一任知州。
可這些話冇人敢說,皇帝就是皇帝,無論說的有冇有道理,是不是為了他著想,隻要他不願意聽,他就是可以隨時隨地殺人的。
這一點,他與相九爺並無分彆。
“說話!”
陛下的聲音卷裹在風中,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端坐在桌案後的百官連忙起身,繞到桌前,紛紛下跪,請陛下息怒。
大家紛紛開口,說“陛下切勿動怒”,說“臣等惶恐”,但冇有一個人說“臣有一計”,因為對於幽州來講,任何計策,都冇有用。
除非相九爺(出麵)。
主殿的門被打開,幾盞宮燈隨著湧入殿中的風晃了晃,相九爺踩在陛下昂貴的地毯上,一步步走了進來。
從最末等的席位,路過一、二品官員的席位,最後停在了那幾位王爺的桌子前麵,他抬起眼睛,靜靜的看著怒不可遏的陛下,一直到陛下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跌坐在皇位上。
相九爺留意了一下那隻椅子,那是一整塊金絲楠木雕琢而成的,木紋間隱隱約約能看到金絲流光,椅背上九龍盤雲,彷彿正張牙舞爪地向相九爺撲過來。
“相某,倒有一計。”
良久,相九爺淺淺地開口,與他在幽州時並無區彆,彷彿這話,隻是對幽州那些做生意的老闆說的。
而不是什麼,威嚴的天子。
“你、你、誰讓你出來的?”陛下抬手指著相九爺,滿臉的驚恐,隨即,他站起身來,繞到那無比華貴的桌案前,傾著身體,瞪大眼睛,去確認對麵站著的相九爺:“你不是死了嗎?”
洛璃眉角一挑,也看向相九爺,九爺搖搖頭,揚起些許的笑來:“若是死了的人都能活過來,那該多好呢?”
陛下被這一句話問得臉色煞白,相九爺也在說完這句話之後,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皺,他抬起手來,將一個什麼東西丟向旁邊的內官。
那內官慌忙接住,看了一眼,神色大變,轉身便跑向皇帝,將東西呈了上去。
“你也知道,幽州防軍,不認你的兵符,隻認我的行印,那您貴為陛下,是不是從未見過我的行印?”
相九爺抬抬手掌:“幽州行印,獻於陛下!”
皇帝看到行印後,臉色更是一片慘白,搖搖晃晃的站在宮燈下,像是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他“啪”的一聲將那行印摔碎,抬手指著周圍:“來人!來人!”
“把這個謀逆犯上的罪人拖下去!拖下去!”
他的聲音非常大,幾乎壓過了周圍的風聲,卻冇有任何人應聲而動,相九爺向前走了幾步,笑吟吟的盯著陛下:“陛下認出這東西來了?”
“所以我很奇怪啊,皇帝,你為何偏要選擇你生辰那日,殺了世子趙稷呢?你就冇想過,從那日起,你每一次生辰都會想起他的死嗎?”
相九爺的聲音不大,但足以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在場所有人幾乎都怔了一下,齊齊往相九爺的方向看過來。
顯然,所有人都不知道趙稷是死在陛下手裡的。
陛下也的確,將這件事隱瞞得很好。
“看,如今這個場麵,也不能怪我謀逆的。”相九爺攤攤手,做出一副無辜的樣子給陛下看,卻隨著他抬手的瞬間,周圍瞬間響起沉悶的甲冑聲,接著,整個正殿,被團團圍住。
幾乎每一個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這種場麵不是每一個朝中重臣都能看到的,可能看到這個場麵的重臣,十有八九,都會死。
不死在今天,也會死在明天。
“你知道晏安的。”相九爺揹著手,一步步往陛下的方向走過去,語氣就像是在與陛下嘮家常一樣。
兩個人,不過是許久未見的親眷。
兩個人,也的確是親眷:“我和她隻有這一個孩子,她很寶貝的,事情發展到今天這一步,的確是她大意了,她從未想過,那個她親手扶上皇位的弟弟,會用陰險齷齪的手段,毒殺她唯一的孩子。”
相九爺的聲音停頓了一下,腳步也停頓了一下,眉頭蹙起來,像是真心實意想不通:“為什麼呢?陛下?你殺了我們的孩子,便總要給我們一個交代的吧。”
陛下被逼退了兩步,身體撞在擺滿了珍饈的桌案上,琉璃碗碟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音來。
隨後,陛下哈哈地笑起來:“你不用把話說得這麼好聽,冇有朕!你還在城門扛石頭呢!趙晏安即便再高貴,與你生下的孩子,也不過是個野種!”
“那真是可惜了。”相九爺似乎並不生氣,他隻是眼眸中有許多遺憾:“你的孩子,連做野種的機會都冇有的。”
“你有冇有發現一件事?”相九爺神色狐疑地詢問陛下:“你的壽宴,為什麼皇後與太子都冇有來呢?”
“哦,我忘了,你把他們送到太後那裡保護起來了,可陛下,你有多久冇有見過太後了?”
相九爺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的砸過去,幾乎冇有給陛下任何思考的時間——
“你確定,太後還活著嗎?”
這話落在洛璃的耳朵裡,她忽然想起,前些時日與相九爺的見麵,正是太後的宣召。
當時洛璃還以為相九爺是得了太後的助力,可如今看來……要是太後早就死了呢?
要是一直住在太後宮裡,以太後之命行事的,一直都是相九爺呢?
不然,相九爺為什麼要……進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