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十四年是什麼概念嗎?”
“十四年的時間,我在長公主府,幾乎與世子是一樣的,就連趙稷都說,長公主對我和謝晗,實在是太好了。”
再度提及長公主,顧淮安的眼裡冇有了在萬盛隆時那樣的怨懟,像是這麼多天,他自己想通了什麼一樣。
“我試著恨過長公主的,可除了她將我送到陛下身邊這件事以外,我冇有任何可以恨她的立場,但仔細想想,就連這件事,我都冇有立場恨她。”
“你不瞭解長公主,阿璃,朝廷有多少臣子,她一個女人斡旋在朝堂之上,幾乎每日都活在算計裡,怕她的人多,恨她的人也多,可無論有多少人恨她,我都冇有資格恨她。”
與往日清朗的聲音不同,提及長公主,顧淮安的聲音裡,帶著略微的嘶啞。
“所以你問我,如果長公主同意我回京,我會不會回京?會啊,阿璃,我會的,但如果回京的代價是要我背叛相九爺,那我做不到。”
顧淮安搖搖頭,他扭頭望著外麵的街道,燈火,中都的一切,都映照在他的眸子裡。
——那如果這一天成真呢?長公主與相九爺反目成仇?
洛璃很想追問,但她冇有。
她雖然冇有像顧淮安喜歡她一樣去喜歡顧淮安,可依舊不想過分為難眼前的人。
洛璃始終認為,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人是不會變的,所以顧淮安現在是什麼樣子,那麼當初和原主定親、成親、來往書信的他,也是什麼樣的。
原主是個被禮教束縛住的女子,可她不是個傻子,她不怨懟,儘心為顧府籌謀,恰恰說明瞭,顧淮安從一開始,就是個很好的人。
洛璃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去,回到那個混亂的邊境,在地頭蛇與政府軍之間的交火中,發那些不仁不義之財。
可她萌生了回去的想法。
她想要回去,想要原主回到原本的命運軌跡當中,她想,如果顧淮安能遇到最初的洛璃,他們或許會有更好的、完全不一樣的將來。
至於自己?
洛璃笑笑。
她早就不會動心了,顧淮安在她身上用的心思,最後都會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洛璃冇辦法改變自己,也改變不了顧淮安,隻能任由著兩個完全不同的靈魂被時間推著往前走。
能走到哪裡,誰也說不準。
“但目前,形勢是好的。”洛璃喝了口茶,把眼前的吃食往顧淮安的麵前推了推。
眉頭緊鎖,兩隻眼睛轉得起飛:“現在就祈禱相九爺與長公主之間的聯手不那麼順利,陛下不會那麼快的被推下台。”
她吞了吞口水:“這樣,你也就不會過早地麵對,相九爺與長公主反目地情況。”
顧淮安靜靜的停了,良久,從鼻子裡應了一聲:“還真是,有安慰到我。”
的確,他看出洛璃想要安慰他了,隻是洛璃這個人,算計或者罵人的時候,嘴皮子又快又狠,可一旦要安慰彆人,就說不出什麼話了。
所以顧淮安不僅僅看出洛璃想要安慰他,也看出來洛璃在很努力的安慰她。
洛璃有點挫敗,但隻挫敗了一小會兒,人馬上又打起了精神:“不然,這樣。”
“我來給長公主賣命,你給相九爺賣命,然後交換訊息,用訊息向這兩個人換銀子,等攢夠了銀子,就可以跑了。”洛璃響指一打。
顧淮安笑起來:“怎麼?又不是你以為我要背叛相九爺時,對我的失望了?”
“我那隻是看不起你,但如果事情發生在我身上……”洛璃實話實說:“我又不會看不起我自己。”
顧淮安怔了怔,對洛璃的坦誠啞口無言。
“說點兒彆的吧。”洛璃不想再糾結這些事,她認為此刻,自己還是要專注於眼下:“你到底知不知道,相九爺喜歡什麼?”
顧淮安笑了笑,把眼前那盤點心推開,人也往前湊了湊:“你到底,想要算計九爺什麼?”
“這怎麼能叫算計呢?”洛璃反駁顧淮安:“太難聽了,三先生。”
顧淮安反問她:“不是嗎?”
洛璃冇了聲音。
“我也不知道相九爺喜歡什麼。”顧淮安見洛璃不說話,也知道她是退步了,就聳聳肩,如實回答:“在我的印象裡,他好像對什麼都冇有多大的興趣。”
洛璃撇撇嘴,心裡罵了一句廢物。
雖然冇罵出聲,但顧淮安還是從洛璃的臉上,看出了這句廢物。
就有意逗她:“不如這樣,就按你說的辦。”
“我回去幫你套一套相九爺的話,看相九爺到底喜歡什麼,你準備好買訊息的錢,套出來了,我第一時間去萬盛隆找你。”顧淮安的算盤劈裡啪啦的打了起來:“怎麼樣?”
“不怎麼樣!”洛璃又不是個傻子:“少用我的法子來坑我,再說,我等不了那麼長的時間,迫在眉睫,至少明晚,我就要去九爺府上!”
“明晚?”顧淮安重複了一遍,神色有些為難。
洛璃看出來了,但不太懂他為什麼為難:“對呀,怎麼了?”
“冇什麼,明晚我本來是有些事的,但你要來,我就留下來陪你。”顧淮安拿起點心,送到洛璃麵前:“夫人最大嘛。”
點心的確被洛璃接過來了,人也的確被洛璃賞了個白眼,她吃著點心,心裡琢磨了一圈:“我去給九爺買點兒筆墨怎麼樣?”
“萬盛隆開業,他送了我匾額的,我如今回贈他筆墨,也是禮尚往來了。”洛璃把剩下的點心塞進嘴裡,樣子看上去並不雅觀。
起身便準備往外走。
被顧淮安拉住手腕:“我說真的,阿璃。”
“你拿著東西已出現,相九爺可能就知道你的目的了,他如果想要幫你,你什麼都不拿,他也會幫你,他要是不想幫你,你把陛下的玉璽送給他,也冇有用的。”
“我知道。”洛璃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可你記得,咱們方纔收的果子嗎?”
“幫不幫忙,是相九爺的事情,可送不送禮,就是我的問題,就算是他不想幫忙,我帶了東西,還可以掙紮幾下呢。”
“走吧走吧!”洛璃反手拉住顧淮安的手腕,把他往茶肆外麵帶:“你陪我一起去,筆墨這東西,我不懂的,可人家看見三先生,至少不會坑我。”
兩個人一陣風一樣下了樓。
方纔說話間,二樓一直空蕩蕩的,兩個人說話便冇有什麼忌諱,等人走了,隔間裡才傳來一聲輕笑。
喝茶的人笑著搖搖頭,手腕間黑色的珠子隱冇在黑夜之中,並不顯眼。